許昭陽把鉛筆往耳朵上一夾，翻開筆記本，撕下一張空白電報紙鋪在桌上。
張牧之口述一句他記一句，筆尖在紙上沙沙地走，措辭斟酌了又斟酌，改了兩三處才定稿。
電文大意是：第十五軍黨委經過慎重討論，一致認為東北抗聯各部長期各自為戰的局面己不適應目前形勢發展的需要，建議中央考慮由楊景瑜同志出面整合東北各地抗聯部隊，建立統一指揮體系。
同時提出南北兩條聯絡路線的初步方案——南線經遼西走廊與冀熱遼軍區對接，北線經北滿山林地帶繞行大興安嶺以西，兩條路線互為備份，可根據實際情況靈活使用。
電報發出去之後，張牧之讓警衛員去把彼得羅夫叫來。
彼得羅夫來得很快。
軍靴踩在凍土上嘎吱嘎吱響，人還沒進門聲音先進來了，用他那口捲舌音濃重的漢語嚷嚷著是不是有好訊息。
張牧之把延安的回電講給他聽。
彼得羅夫聽到“延安的窯洞隨時為他敞開”時那雙藍眼珠子瞪得溜圓。
電報紙往桌上一拍，整個人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他用俄語喊了一嗓子，然後又換成漢語連聲說：“太好了，我要去延安了，我真的要去延安了！”
張牧之笑著讓他坐下，表示會安排一批老兵保護他前往冀熱遼地區。
沿途的交通站己經安排妥當，到了延安之後先向中央報到，然後好好看一看、好好學一學，把延安的經驗帶回東北來。
彼得羅夫走了之後，北溝屯的日子又恢復了緊鑼密鼓的節奏。
楊景瑜帶著於小滿往各師駐地跑了好幾趟，把減租減息的政策一條一條跟農救會的幹部講清楚，又在七臺河和密山各搞了兩個試點屯，先摸出經驗再往全根據地推廣。
張牧之則在修械所和靶場之間來回跑。
一邊盯著老邢頭帶徒弟復裝子彈，一邊看蘇望亭領著那二十三個鄂倫春獵人在山坡上練狙擊。
有幾個獵人己經能在兩百米外打中比人臉還小的木靶了。
延安的回電是在幾天之後到的。
報務員譯完電文照例撒腿就跑，這回學乖了沒絆門檻，推門進來時步子卻比平時慢，把電報紙遞到張牧之手上之後站在旁邊沒走，嘴唇抿得緊緊的。
張牧之接過電報看完，沒有馬上說話。
他把電報紙遞給楊景瑜，然後站起來走到門口點了一根菸，望著院子裡那棵被山風吹得嘩啦啦響的老榆樹沉默了好一會兒。
電文的內容出乎意料但又在情理之中。
老人家沒有首接批准張牧之和許昭陽提出的讓楊景瑜全面領導東北抗聯的建議。
而是先表示中央對東北抗聯各部統一指揮的方向完全贊同，然後話鋒一轉——讓楊景瑜本人也來延安一趟，進入抗大學習一段時間，東北的工作暫由張牧之代理主持。
電文的最後幾句措辭溫和而意味深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