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安的回電是在第三天傍晚到的。
北溝屯指揮部的電臺組設在修械所後面一間半地窩子裡。
天線從屋頂上伸出去，沿著山坡上那棵老榆樹的枝丫一首拉到樹冠頂上。
報務員裹著大衣蹲在機器前守了整整一個下午，臨近天黑時耳機裡忽然傳來熟悉的呼號。
他趕緊拿筆譯電，譯完之後捏著電報紙撒腿就往會議室跑，推門時絆在門檻上差點摔了個趔趄。
張牧之正跟楊景瑜、許昭陽圍著火盆烤窩頭。
他接過來一看，抬頭是“張牧之並轉第十五軍全體同志”，落款是那個再熟悉不過的代號。
湊近煤油燈逐字逐句往下讀，讀到一半嘴角那道笑意就壓不住了。
楊景瑜在旁邊催他趕緊念，他把電報紙往許昭陽手裡一塞：“中央同意彼得羅夫去延安了，還說華北八路軍己經在冀熱遼建立了根據地，正想辦法向關外發展——老人家讓抗聯各部儘快找出一條合適的路線，方便將來幹部交流與物資轉運。”
許昭陽把電文從頭到尾唸了一遍。
電文不長，字字砸實：
來電悉。彼得羅夫同志赴延事，中央表示歡迎。蘇國同志不遠萬里援助我國革命，其國際主義精神令人感佩，請代向彼得羅夫同志致意，延安的窯洞隨時為他敞開。
另，華北八路軍己在冀熱遼地區開闢根據地，正向關外發展，望你部儘快在東北境內尋出一條穩定路線，以便日後幹部交流與物資轉運。
東北抗聯與華北八路軍打通聯絡之日，便是關內關外連成一片之時，此乃戰略全域性之關鍵一著，望你與景瑜同志通盤籌劃，儘早報來方案。
火盆裡的炭火噼裡啪啦炸了幾聲。
三個人圍著火盆沉默了好一陣子，都在消化電文裡那句“關內關外連成一片”的分量。
張牧之最先開口。
他把一張東北全圖從牆上取下來鋪在長條桌上，用鉛筆從長白山往南畫到遼西，再從遼西畫到熱河，筆尖在冀熱遼交界處停了片刻。
“眼下第十五軍的地盤從東滿一首鋪到南滿，遼西軍分割槽在孫德勝手裡己經站穩了腳跟，再往南走就是冀熱遼——理論上路線是存在的。”
“但中間要穿過遼西走廊，那片區域鬼子鐵路網密集，大部隊過不去，小股人員要想安全透過，沿途的群眾基礎、地下交通站、物資補給點，一樣都不能少。”
楊景瑜湊過來看著地圖上那片從長白山延伸到冀熱遼的廣闊區域，點了點頭。
“遼西走廊是一條線，但還有另一條線可以同時考慮。”
他的手指沿著松花江往北畫，畫到小興安嶺，再往西畫過大興安嶺，最後停在滿洲里附近。
“往北走，透過北滿的山區一首往西，繞開鬼子重兵佈防的平原和鐵路線，從黑龍江上游的林區穿過去。”
“路程遠得多，但沿途大多是山林地帶，鬼子兵力稀疏，適合小股部隊和幹部通行。”
“那片區域山高林密，抗聯的第三軍、第六軍、第九軍就在那一帶活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