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牧之放下鉛筆,看著地圖沉默了很長時間。
再開口時,他說出一句讓許昭陽和楊景瑜都抬起頭來的話。
“打通路線不光是個軍事問題,更是個組織問題,眼下東北抗聯各部雖然都打著同一面旗,但實際上各自為戰——南滿有第十五軍,吉東有曹秉鈞的分割槽,北滿有第三軍、第六軍、第九軍,還有在綏寧一帶的部隊。”
“這些隊伍加起來有好幾萬人,但相互之間沒有統一的指揮體系,連聯絡都時斷時續。”
“要想真正把中央的戰略意圖落實下去,光靠找幾條路遠遠不夠,得想辦法把整個東北的抗聯力量擰成一股繩。”
許昭陽把鉛筆擱在地圖邊上,推了一下眼鏡。
“司令員這番話說到根子上了。過去抗聯各部被鬼子分割包圍,各自為戰是迫不得己。”
“但現在局面己經變了——第十五軍在東滿和南滿打出了一大片根據地,吉東分割槽也站穩了,北滿各部雖然被壓得比較緊但戰鬥力還在。”
“如果能把這些力量整合起來形成統一的指揮體系,往後不管是配合華北八路軍反攻,還是單獨在東北發動大規模攻勢,都能打出讓關東軍吃不消的力道。”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楊景瑜,語氣鄭重起來。
“在我看來,能把這副擔子挑起來的人,就是楊書記你了!”
“論資歷,他是東北抗聯最早的創始人之一,在南滿堅持了這麼多年,整個東北的抗聯部隊都認他這面旗。”
“論能力,他在蘇學習過系統的組織建設和政權建設,搞黨政工作是把好手。”
“論威望,中央信任他,張司令員也信任他,下面的指戰員更信任他。”
張牧之沒有猶豫,點了點頭。
“我的想法跟老許完全一致,景瑜同志在整個東北抗聯中的象徵意義,任何人都替代不了。”
“由他來全面領導東北抗聯各部,既能保證各部隊的統一指揮,又能體現黨對東北抗戰的絕對領導。”
“我打算把這個想法寫成正式建議,連同尋找路線的初步方案一起報到延安,請中央做出決定。”
楊景瑜站起來走到地圖前。
煤油燈的光映在他清瘦的臉上,把他眼窩裡的陰影拉得很深。
他望著那片標註著各抗聯部隊番號的廣袤區域,沉默了很長時間。
轉過身來看著張牧之,又看了看許昭陽。
聲音不大,每個字都帶著歷盡磨難後的沉穩。
“只要中央同意,這副擔子我挑,不是為了當什麼領導——是為了讓東北這幾萬抗聯戰士不再各自為戰,讓他們流過的血、犧牲的同志,能換來一個結果。”
張牧之把菸頭按滅在火盆邊上。
“那就這麼定了!老許,擬電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