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牧之回到臨時駐地時天色己經暗了下來。
偵察兵們在山坳裡搭了兩頂簡陋的帳篷，幾個戰士蹲在溪邊灌水壺，炊煙被壓得很低，在樹梢間飄散開來。
他讓賀從戎把帳篷口的馬燈點起來。
自己找了塊平整的石頭坐下，閉上眼。
意識地圖在黑暗中鋪開。
山洞走向、通風管道佈置、毒氣罐儲存位置、地面平房與地下設施的連線通道、後山那處被灌木遮蓋的廢棄通風口——每一處細節都在他腦子裡釘得死死的。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繳獲的日軍軍用信紙鋪在膝蓋上，擰開鋼筆帽。
筆尖在紙上沙沙地走。
山口工事後面是三層鐵絲網。
鐵絲網之間是灌了水的壕溝。
開闊地中央是守備隊的營房和實驗室平房，平房後面是物資倉庫，倉庫再往後是那道更窄的山溝。
山溝盡頭是三個加固過的山洞入口。
他在山溝側面的峭壁上標註了一個不起眼的標記，旁邊寫了幾個字：廢棄通風口，可容一人透過，首通二號洞。
鉛筆往紙上一擱，他抬頭找賀從戎。
賀從戎正蹲在帳篷門口拿匕首削一根樺木棍，嘴裡叼著草棍，削得很專注。
張牧之喊了他一聲，把那張畫滿標註的平面圖遞過去。
賀從戎接過來藉著馬燈的光掃了一眼。
草棍從嘴角掉下來。
他抬頭看著張牧之，眼神里閃過一絲驚訝，但眨眼就滅了，像被什麼東西壓了下去。
他沒有問這張圖是怎麼畫出來的。
一個字都沒問。
只是把平面圖小心翼翼地摺好揣進懷裡，聽著張牧之交待任務。
張牧之的作戰方案分三路。
第七團一營由李春山親自帶隊，負責進攻方正縣以西的開拓團定居點。
任務是鬧出大動靜——打狠、打快、打出聲勢。
讓開拓團裡的鬼子把求援電報發出去，把方正縣城的關東軍守備隊調出城。
這是調虎離山。
第八團作為主攻部隊從正面對毒氣基地山口發起進攻，但目標不是拿下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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