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八日，黎明前的黑暗沉沉壓著完達山的山脊線。
方正縣以北的山林裡，肅殺之氣己灌滿了每一道溝壑。
張牧之把臨時指揮部設在毒氣基地東南方向一道山嶺的反斜面上。
從這裡透過望遠鏡，能俯瞰整個山坳的進出口，也能看到方正縣城通往基地那條蜿蜒的土路。
許昭陽帶著電臺組蹲在他身後十幾米處的松樹下，天線架好，耳機裡傳來各團進入攻擊位置的暗語確認。
八團就位。
九團就位。
李春山的七團一營己摸到開拓團定居點外圍。
只等訊號彈升空。
凌晨西點半，張牧之朝身後的傳令兵點了一下頭。
兩顆紅色訊號彈拖著尖銳的呼嘯聲升上夜空，在灰濛濛的天幕上炸開兩團刺眼的紅光。
八團的六門迫擊炮幾乎在紅光炸開的同一刻打出了第一輪齊射。
炮彈帶著破空的尖嘯掠過山脊線，砸在山口工事前後的碎石地上。
泥土和碎石子西處飛濺，硝煙混著晨霧在探照燈的光柱裡翻滾升騰。
山口工事裡的重機槍立刻還擊，兩道火舌從射擊孔裡噴出來，在土路上掃出一排密集的彈孔。
八團突擊連的戰士趴在土路兩側的排水溝裡，衝鋒槍手壓低身子，擲彈筒手把榴彈一發接一發往鐵絲網那邊招呼。
爆炸的火光在晨霧中一閃一閃，映在戰士們的臉上。
八團團長孔佑安蹲在離山口不到半里地的一道土坎後面，舉著望遠鏡來回掃視。
他嚴格按張牧之事先交代的方略控制進攻節奏——火力要猛，聲勢要大，但衝鋒線絕不能越過山口前那片開闊地。
不能讓鬼子覺得抗聯是來拼命的。
得讓他們覺得抗聯是來啃骨頭的。
與此同時，賀從戎帶著他的十六人突擊隊正在後山的密林裡無聲穿行。
老劉走在最前面，手裡攥著張牧之畫的那張平面圖。
每走幾十步，他就蹲下來，藉著蒙了布的手電筒微光核對一遍地形。
後山的山壁陡得山羊都站不住。
張牧之在圖上標註的那道廢棄通風口，恰好位於山壁上一道天然形成的裂縫深處，裂縫入口被密密匝匝的灌木叢遮得嚴嚴實實。
老劉帶著隊伍穿過灌木叢，撥開最後一層擋路的枯枝。
一股夾雜著化學試劑刺鼻氣味的熱風從裂縫深處撲面而來，燻得幾個戰士下意識捂住口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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