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過後，山坳裡比下雨時更加泥濘。
上千名鬼子兵在廢墟上排成長蛇陣。鐵鎬砸在碎混凝土塊上，單調而沉悶的聲響灌滿了整個山谷。
工兵軍官扯著嘶啞的嗓子，指揮士兵撬開大塊碎石，用繩索套住鋼筋斷頭，幾十個人喊著號子往外拽。
中村明人和吉住良輔站在山口工事的殘骸旁。
面前攤著一張被雨水泡得皺巴巴的基地平面圖，兩人的呢子大衣下襬沾滿了泥點子。
廢墟清理異常緩慢。
毒氣基地的地下設施修得太結實——山洞頂蓋是三層鋼筋混凝土澆的。
抗聯撤離前安放的炸藥炸塌了入口和承重牆，但深處庫房結構並沒有完全垮掉。
工兵們先清走表層碎石，再用鋼釺和撬棍一層一層往下撬。
每撬開一層，都得停下來。
探測兵用檢毒試紙在廢墟縫隙裡測一遍，確認沒有毒氣洩漏才敢繼續往下挖。
中村明人一開始還站在旁邊盯著，後來乾脆讓勤務兵搬來兩個空的彈藥箱，跟吉住良輔一人一個坐在上面等。
兩個人誰也不說話。
吉住良輔低著頭，用匕首削一根撿來的松枝，削了一地的木屑。
中村明人一根接一根地抽著煙，菸頭在彈藥箱邊上排了一小堆。
挖到第三天下午，工兵隊終於在廢墟深處找到了毒氣倉庫的位置。
庫房的防爆門被炸變了形，門框扭曲著卡在混凝土碎塊中間。
工兵花費了大半天的時間才把門開啟，幾個戴著防毒面具計程車兵打著防水手電筒鑽了進去。
中村明人和吉住良輔站在外面，兩個人不約而同地停下了所有動作。
不到兩分鐘，鑽進去的工兵小隊長從切開的門洞裡爬了出來。
他摘下防毒面具，臉上的表情讓兩個師團長心頭同時壓上了一塊石頭。
“報告師團長，倉庫裡面是空的。”工兵小隊長的聲音在防毒面具的橡膠印子裡悶了太久，顯得有些發悶，“裡面的毒氣罐一個都沒有，貨架上有搬動過的痕跡，地上還有散落的固定綁帶和封箱鐵皮——是被人有計劃地搬空的，不是被炸燬的。”
中村明人把手裡那根還沒點著的煙捏成了碎末。
他轉頭看了吉住良輔一眼。
吉住良輔也正看著他。
每一罐毒氣都貼著關東軍的軍需標籤。
每一罐的配方和生產批次都能追溯到新京的化學武器研發本部。
這些要命的證據，現在全攥在一個讓關東軍寢食難安的人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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