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講得很慢很細，把每一個關節都掰開揉碎了講給郭銳聽。
“鬼子的第二師團和第九師團正在密山和牡丹江兩個方向集結，準備向林口方向合圍掃蕩。”
張牧之指著地圖上的箭頭，“我們必須在鬼子的包圍圈形成之前，先打亂他們的部署。”
“拿下樺南，就等於在鬼子的作戰地圖上撕了一道口子，不僅能牽制即將向林口方向的增援壓力，還能順手把監獄裡那上百條人命從鬼子的槍口下搶出來。”
郭銳聽著聽著，眉頭越皺越緊。
等張牧之說完，他把茶缸子放在桌上，沉吟了好一會兒才開口：“司令員，你給我多少時間？”
張牧之豎起兩根手指。
“兩天之內趕到樺南外圍，第三天拂曉發起進攻，必須在當天中午之前解決戰鬥。”
郭銳沒有馬上答應。
他站起來走到地圖前，用手在從第西師駐地到樺南之間的山區比劃了一下，又在樺南的位置上停留了片刻。
然後他轉過身來。
“樺南城外有城牆有炮樓，駐軍包括關東軍一箇中隊加上偽滿軍一個大隊，總共一千多號人，我手裡三個團不到八千人，攻堅不是問題——沒良心炮對付這種縣城的城門和炮樓夠用了。”
他頓了頓，盯著張牧之的眼睛。
“問題是拿下樺南之後怎麼辦？鬼子肯定會調重兵反撲，第西師在城裡能撐多久？”
“不需要守城。”
張牧之搖頭，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是砸在桌子上。
“拿下樺南之後，重點是救人，把監獄裡的抗日分子全部轉移到後方，把城裡的軍用物資儘量搬運出來，剩下的糧食和物資分給城裡的老百姓，然後所有部隊立刻撤出，不在城裡停留。”
他往前傾了傾身子。
“我料到鬼子援兵會來，我要的，恰恰就是鬼子的援兵，等救援樺南的鬼子部隊進了山，在公路上就會撞上我預先佈置的阻擊部隊。”
“在山裡跟鬼子打一場運動戰，有完達山的地形優勢和情報支撐，比攻堅打陣地戰要從容得多。”
郭銳盯著地圖，沉默了。
幾秒鐘後，他轉過身來，點了點頭。
“明白了！這一仗的關鍵不是在樺南城裡，是在城外——打完樺南之後鬼子的反應，才是真正的戰機。”
他指著地圖上從第西師駐地到樺南的路線補充道：“從這裡到樺南要走完達山腹地，大部分是山路，騾馬走得動，重武器得靠人扛，但沿途沒有鬼子的據點，可以全速行軍。”
張牧之拍了拍他的肩膀。
“第西師能不能把鬼子的掃蕩計劃攪亂，就看郭銳你這一下了，樺南拿不下來，後面那些調動鬼子的計劃，全都是空談。”
郭銳把茶缸子裡的水一口灌幹，站起來。
“保證完成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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