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佐一男在渡口邊蹲了將近一個鐘頭。
親眼看著工兵中隊在河灘上重新展開架橋器材，鐵錘敲在浮橋鐵索上的叮噹聲和工兵隊長的吆喝聲混在一起，在河谷裡迴盪。
浮橋剛搭到河心，北岸山坡上又炸開了幾道火舌。
迫擊炮彈帶著尖銳的呼嘯砸在浮橋中間，剛鋪上去的木板被炸得西下亂飛，鐵索斷頭彈起來抽在水面上，濺起一大片水花。
工兵們趴在河灘上不敢抬頭。
有幾個跑得慢的被彈片掃中，歪倒在浮橋殘骸旁邊。
伊佐一男把望遠鏡往地上一摔，鏡片在鵝卵石上磕出裂痕，他咬著牙站起來，朝身後的傳令兵吼了一道命令：
“步兵大隊準備徒涉，在炮火掩護下強行渡河，在北岸建立灘頭陣地，工兵在步兵掩護下繼續架橋。”
坂本隆司接到命令後，把三個步兵中隊計程車兵集結在河灘南側的一片窪地裡。
機槍中隊在河岸上架好歪把子，槍口對準北岸山坡上每一處可能藏人的灌木叢和柞樹林。
九二式步兵炮被推到河岸邊的高地上，炮手們把炮彈從彈藥箱裡搬出來堆在炮架旁邊。
炮長舉著測距儀，反覆測量北岸山坡的標定射擊引數。
伊佐一男的意圖很明確——不從浮橋走了。
先讓步兵涉水過河佔領對岸的河灘，用火力壓住抗聯的阻擊陣地，工兵趁機把浮橋架完，然後重武器和騾馬過河，全聯隊壓上去，一口氣碾過這段河谷。
北岸山坡上，趙大洪趴在散兵坑裡，舉著望遠鏡把鬼子的動向看得一清二楚。
步兵在河灘南側集結，機槍往河岸上推，步兵炮在調炮口。
他把望遠鏡往旁邊的老侯手裡一塞：“鬼子的步兵炮在河岸上架了好幾門，現在開火，咱們的機槍一響，鬼子炮兵標定位置之後，炮彈可就砸過來了。”
老侯眯著眼睛朝對岸看了一會兒：“營長說得對，鬼子炮兵肯定己經把陣地上每一處可能藏人的位置都標定了，機槍一響，炮彈就跟著來。”
旁邊一個年輕戰士急了：“總不能看著鬼子過河，啥也不做吧？”
趙大洪把菸捲往嘴角一叼：“當然不能啥也不做。”
“讓鬼子在河裡泡著的時候不打，等他們爬上岸了再打。”
“把全營的迫擊炮和擲彈筒全部拉到山脊反斜面上去，只留幾挺機槍在前沿吸引鬼子炮兵的火力。”
老侯一聽就明白了。
山脊反斜面在山的另一側，鬼子的炮彈打的是弧線，翻不過山脊。
但咱們的迫擊炮從山脊後面往河灘上打，落點正好在河岸邊上，鬼子的步兵炮想還擊，炮彈只會落在山脊正面上，打不著咱們的炮兵陣地。
伊佐一男的步兵大隊開始涉水渡河。
坂本隆司站在河岸上，拔出指揮刀朝北岸一指，三個步兵中隊計程車兵脫了軍靴，把三八大蓋舉過頭頂，深一腳淺一腳地走進冰冷的倭肯河。
河水沒過了他們的腰，湍急的水流衝得人搖搖晃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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