植田謙吉在檔案上籤了字。
筆擱在桌上，發出輕微的磕碰聲，他靠在椅背上，閉了幾分鐘眼。
窗外暮色沉下去，走廊裡，除了值星官換崗的腳步聲，一點多餘動靜都沒有。
他睜開眼，拿起了桌上的電話聽筒，要通了參謀長。
“明早作戰會議。”
“在長春的師團長、旅團長，全到場。”
第二天的會議一開始，氣氛就不對。
往常會前，長條桌兩邊還有人聊幾句天氣、補給，今天，所有人都坐在自己位置上，不動，也沒人吭聲。
中村明人、吉住良輔並排坐在右側下首，秋山義兗等幾個旅團長挨在後面。
參謀本部的代表從東京來，攤在面前的是海軍省轉來的軍情通報。
通報原文很長。意思很短：
陸軍在滿洲花了幾年工夫，銀圓流水一樣淌出去，連穿草鞋的游擊隊都收拾不乾淨，海軍在南洋，幾個月啃下好幾個島，滿洲的治安，要不要海軍幫忙？
植田謙吉站起來，把那頁紙舉過了頭頂。
他沒拍桌子，也沒罵人，只是把通報往桌上一摔，紙頁在光滑的桌面上滑出去一截。
“海軍那群馬鹿想看陸軍的笑話？”
他的聲音比平時更低，像是從牙齒縫裡濾出來的。
“滿洲事變、華北，打一場勝仗，他們挑一場的刺，現在方正栽了、樺南栽了，他們能踩，就往死裡踩。”
植田謙吉環視一圈：“要讓海軍閉嘴，只在一種情況下。”
他在主位坐下。
“在滿洲打出一場他們連挑刺都挑不出來的仗，打成殲滅戰，打到東京沒人再敢提一句‘把軍費撥給海軍造軍艦’。”
“誰有主意。”
長條桌上沒人接話。
幾秒後，幾個參謀像商量好一樣，把目光投向了牆上那幅南滿作戰地圖。
他們沒看東滿，沒看密山和牡丹江之間那一片被張牧之攪爛了的完達山區域。
目光落點更往西。
第二路軍週報中的活動圈。
還有，更往南，遼西走廊。
磯谷廉介參謀長起身去了地圖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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