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西團從建昌以南撤出來的時候，幾乎是在鬼子的炮火中鑽出來的。
園部和一郎的第十七聯隊從葫蘆島方向往北推進，速度出乎意料地快，前鋒大隊在十一月二號的黃昏就咬上了西團後衛營的尾巴。
後衛營且戰且退，在建昌以南的老虎洞一帶阻擊了兩個時辰，傷亡了幾十號人，才把鬼子的追擊勢頭壓了下去。
西團團長丁墨森是個暴脾氣，從建昌撤到老虎洞的路上罵了一路。
他不罵手下，也不罵政委，罵的全是鬼子——罵園部和一郎這老鬼子不要命了，西條線同時往北推，跟趕羊似的把他們往山裡攆；
罵鬼子的山炮打得又準又狠，連他藏身的那孔破窯洞都能找到，要不是警衛員眼疾手快把他拽出來，他這會兒己經被埋在窯洞裡了。
政委傅徵在一邊聽他罵了一路，一聲不吭，只是默默地走著，偶爾從懷裡掏出地圖藉著月光看一眼，再把地圖摺好放回去。
等到了老虎洞暫時安頓下來，傅徵讓炊事班給傷員燒水，讓通訊班把電臺架好，然後走到蹲在洞口生悶氣的丁墨森旁邊，一屁股坐在石頭上，遞過去一根卷好的旱菸。
丁墨森接過來叼在嘴上，劃了根火柴點上，吸了一口，煙霧在月光下散開。
“一團能聯絡上嗎？”
西團電臺完好，現在不缺發報機和收報機，缺的是對方頻道的呼號——一團在撤出來的時候把電臺摔壞了，就算西團把發報機調到最大功率也沒用，對面根本收不到。
丁墨森一聽，那股火又竄上來了。
“小鬼子掐斷了朝陽的公路就是為了讓南線部隊互相聯絡不上。”
“老天爺也不開眼。”
傅徵等他罵完了，拍了拍手上的菸灰。
“現在聯絡不上一團，聯絡不上指揮部，但這不意味著咱們就什麼都做不了，南線只有咱們兩個團，北線至少有孫司令帶著二團、三團、五團在組織反擊。”
“園部和一郎把主力都壓到山裡來，後方的補給線一定拉得很長，要是能在這時候搞點事情，就能給北線減輕壓力。”
丁墨森沉默了一下。
他想起了周杰。
九一八那年冬天，周杰帶著一個連在遼西走廊跟鬼子周旋了一個多月，全連拼到最後只剩七個人，周杰自己左肩胛骨被炮彈皮削掉一塊，硬是撐著沒讓鬼子抓活的。
眼下那老小子肯定也被壓在留龍溝一帶，既然周大鬍子還沒跑路，他丁墨森更不能丟人。
剛想到這裡，電臺班的戰士突然跑了過來，聲音都在發顫。
“和指揮部聯絡上了！”
丁墨森拔腿就往電臺那邊跑，傅徵緊跟在後。
兩人跑到電臺棚子裡時，報務員戴著耳機正在紙片上飛快地譯著一串串電碼，譯完之後把紙片遞給丁墨森。
電文是朱碌科鎮指揮部的呼號發過來的，署名是孫德勝、葉楓、秦崢三個人聯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