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膠東返回魯中的路上，陳開山經過了萊陽。
他聽說萊陽有個虎頭山獨立團，打仗很有一套，便特意繞道去看了看。
虎頭山獨立團的團部設在萊陽以東一個叫石河頭的村子裡，陳開山到的時候團部正在開戰術總結會。
主持總結會的李勇是個三十來歲的山東漢子，聽說東北抗聯的副司令來了，趕緊迎出來請陳開山到團部坐。
陳開山進團部的時候注意到一個細節——牆上掛著的戰術地圖標註得極其精細，每個鬼子的據點位置、兵力數量、換防週期都用不同顏色的鉛筆標得清清楚楚，地圖一角還貼著一張手繪的萊陽地區地形剖面圖。
這種一絲不苟的作風不像一般的游擊隊長，倒像是受過正規軍事教育的科班軍官。
陳開山好奇地問了一句這張圖是誰畫的。
李勇回答道：“這是我們的西排排長周衛國畫的，周衛國同志是黃埔九期出身，畢業後在國軍當過團長，後來因為對藍星黨的消極抗日不滿，輾轉投了八路軍。”
陳開山讓李勇把周衛國叫來見見。
周衛國進來時，陳開山掃了他一眼——中等身材，穿著跟普通戰士一樣的灰布棉襖，領口的風紀扣扣得嚴嚴實實，腰間扎著一條磨得起了毛邊的皮帶，站在那裡身形筆首。
那股子職業軍人特有的精幹勁，怎麼都藏不住。
陳開山跟他握了手，發現他虎口上的老繭很厚，是指揮官長期握槍磨出來的，不是文書握筆桿子的繭。
陳開山問起他從國軍到八路軍的經歷，周衛國只是簡短地說了幾句，語氣平淡，像在講別人的事。
但當話題轉到虎頭山獨立團的戰術時，他的話匣子一下打開了。
他從桌上拿過一張地圖鋪開，詳細講解獨立團最近幾次反掃蕩戰鬥的戰術部署。
怎麼利用萊陽的丘陵地形設定伏擊圈，怎麼用少量兵力佯動誘敵、主力迂迴穿插打敵後，怎麼在掃蕩前提前轉移老百姓和物資。
講解條理清晰，每一個戰術環節都考慮到了敵軍的可能反應和應對方案，整個部署環環相扣。
陳開山聽完之後，目光在周衛國臉上停了兩秒。
他轉頭對李勇半開玩笑地說：“你們這個排長，黃埔出身，國軍幹過，還懂游擊戰術——我們東北就缺這樣的人才，等將來關內關外打通了，我可要跟你們借人。”
周衛國微微欠了欠身，語氣裡帶著幾分揶揄：“陳司令過獎了，不過我聽說抗聯在零下幾十度的老林子裡打游擊，那可不是一般人能待的地方，我在國軍時有個同學去了東北軍，後來斷了聯絡，也不知道現在還活著沒有。”
陳開山問他那個同學的名字，掏出剛才記軍工流程的那個小本子，翻到最後一頁，鄭重地把名字寫了上去。
寫完之後把本子亮給周衛國看了一眼：“這名字我記住了，回去就幫你打聽，不管是死是活，都託人給你帶個信。”
周衛國看著本子上那個名字，喉結動了動，沒說出話來，只是挺首腰板給陳開山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陳開山拍拍他肩膀，沒再多說。
回到住處當晚，陳開山把白天在周衛國那裡學到的戰術要點逐條記錄下來。
他在筆記末尾特意寫了一段話：山東根據地在政權建設、財政自主、軍工生產和幹部培養等方面均有成熟經驗，建議抗聯在條件允許時派專人前往山東系統學習。
另，虎頭山獨立團參謀長周衛國，黃埔九期，戰術素養紮實，是難得的軍事人才。
建議將來關內關外打通之後，爭取此類幹部到東北工作或短期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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