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莊地道貫通的那天晚上，陳開山蹲在關帝廟後院的乾井口上，看著工兵連的戰士們把最後一批挖出來的土方用驢車運往村外麥田，心裡盤算著回東北的路線。
他在冀中己經待了將近一個月，冉莊地道的試點工作基本走上正軌，趙剛把地道戰的設計要點整理成了厚厚一摞材料，準備帶回東北給張牧之作參考。
按他的計劃，三天之內就動身北上，經晉察冀根據地出關，沿遼西走廊前往遼西軍分割槽。
第二天一早，呂司令的通訊員騎馬送來了晉察冀軍區聶司令的親筆信。
信上措辭客氣但意思很明確——冉莊地道是冀中第一個系統化試點，陳開山同志作為地道戰經驗的最初提供者，希望他能多留一段時間，等地道完成實戰檢驗之後再走。
信末又補了一句，說如果陳開山實在急著趕路，也不強留，但建議他在等待期間去山東根據地看一看。
山東是華北各根據地中政權建設最成熟、軍工生產最發達的地區，對東北抗聯的發展一定有值得借鑑的地方。
陳開山把信看了兩遍，遞給趙剛。
趙剛看完之後推了一下眼鏡，抬起頭說：“聶司令這是既捨不得你走，又不好意思強留——不過山東確實值得去，我在抗大學習時翻過各根據地的戰報，山東的軍工生產規模在華北是數一數二的，他們有自己的兵工廠，能造迫擊炮和擲彈筒，還有自己的印刷廠印鈔票，連財政都獨立運轉，這些東西抗聯將來都用得著。”
陳開山點了點頭，當天就給聶司令回了信，說服從組織安排，先去山東學習，等地道實戰檢驗之後再動身回東北。
他把信交給通訊員，讓趙剛留在冀中繼續跟進冉莊地道的後續施工，自己帶著兩個警衛員騎馬南下。
二月二十號從冀中出發，穿過津浦路封鎖線，走了將近十天，於三月初進入了山東根據地。
山東根據地的規模超出了陳開山的預想。
他在東北打了好幾年游擊，對根據地的概念一首停留在長白山深處的密營和完達山裡的伐木場。
藏在深山老林裡，依山勢而建，易守難攻但生活條件極其艱苦。
但山東的根據地完全不一樣：這裡的根據地不是藏在山溝裡的幾個屯子，而是連成片的廣大區域，涵蓋了整個魯中、魯南和膠東半島的大片農村。
鬼子雖然控制了津浦路和膠濟路兩條鐵路幹線以及沿線的縣城，但在廣袤的農村地區，抗日民主政府的政令暢通無阻，老百姓的日常生活在很大程度上己經脫離了偽政權的控制。
這裡的八路軍主力部隊人數眾多、裝備相對齊全，能夠在正面戰場上跟鬼子的大隊人馬硬碰硬地較量，而不是像抗聯那樣長期以連排為單位分散游擊。
陳開山抵達山東分局駐地時，分局的首長親自迎接了他。
當天晚上分局設了簡單的便飯招待，桌上擺著山東特有的煎餅卷大蔥和一碗熱騰騰的小米粥。
飯桌上首長詳細詢問了東北抗聯的情況——部隊編制、裝備來源、根據地的政權建設、對偽滿軍的統戰工作。
陳開山一一如實回答，同時也把憋在心裡好一陣子的疑問問了出來：
山東的財政是怎麼做到自給自足的？他聽說山東有自己的銀行，能自己印鈔票，這在東北是完全不敢想的事。
首長放下筷子從公文包裡掏出一張山東根據地自己發行的北海幣遞給陳開山。
這是一張用土法印製的紙幣，紙張粗糙但圖案清晰，上面印著“北海銀行”的字樣和麵值。
首長解釋說山東根據地發行貨幣是逼出來的——鬼子在華北大量發行偽鈔衝擊根據地經濟，老百姓手裡的法幣和銀元又嚴重短缺，如果不自己印鈔票，根據地的經濟就會被鬼子掐死。
北海幣的發行有根據地的糧食和食鹽作為儲備，老百姓信得過，連游擊區的小商販都願意用北海幣結算。
除了財政自主，山東根據地的軍工生產也讓陳開山大開眼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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