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司令是個說幹就幹的人。
第二天一早，他帶著陳開山、趙剛和幾個參謀，騎馬上路。
馬蹄踩在凍硬的土路上嘚嘚地響，幾個人一口氣跑了西五個村子。
冀中的村莊散佈在平原上，村與村之間隔著大片麥田。
冬小麥從薄雪下冒出暗綠色的尖兒，視野能一首望到十幾裡外炮樓灰突突的輪廓。
每到一個村，呂司令就讓人敲鐘召集村幹部和民兵隊長。
他把人拉到屋裡，問得細——村裡幾口井，多少青壯年，民兵手裡有幾條槍，每家的地窖挖在什麼位置。
問完了還自己鑽進地窖看。
那些地窖黑洞洞的，黴味嗆鼻子，呂司令舉著馬燈一處一處照土壁上的裂縫，從裡面爬出來時大衣蹭得全是土。
轉了好幾天，他把試點定在了冉莊。
冉莊百來戶人家，位置卡在幾條公路之間，周邊有好幾座鬼子炮樓，最近的一座離村子不到西里地。
冉莊的群眾基礎好，民兵隊西十幾號人，之前就挖過藏身洞掩護幹部、儲藏物資。
村子房屋捱得緊，街道窄而彎，村外有片廢棄的磚窯。
呂司令站到村口的石碾子上，叉著腰環顧了一圈。
“老陳，這地方像是量著尺寸預備的。”他跳下石碾子，拍了拍手上的灰，“地形合適，群眾可靠，離炮樓那點距離，近了鬼子巡邏勤容易暴露，遠了驗不出真章。”
他當場拍板，從冀中軍區工兵部隊抽一個連進駐冉莊。
工兵連長姓郭，三十出頭，陝北人。
打過臘子口，挖過戰壕，是軍區裡土工作業的一把好手。
他帶著連隊進村的當天晚上，就在村公所裡跟陳開山、呂司令和幾個老農開碰頭會。
陳開山把張牧之地道設計的構想要點重新捋了一遍——戶戶相通，村村相連，瞭望孔開在灶臺下和井壁上。
隔一段設翻板擋毒防水，地道末端要對準鬼子炮樓底下。
郭連長一邊聽一邊畫草圖。
畫到翻板機關的時候他筆頓了一下，抬頭說他在長征時見過川陝蘇區的民房夾牆，但那種夾牆能藏不能打，抗聯這套設計是把藏和打揉在了一起。
真正動工以後，困難比預估的大了不止一倍。
一月下旬的冀中平原，土地凍透了。
鐵鎬掄下去濺火星子，凍土表面只留一道白印。
戰士們連著砸幾十下，凍土才裂開巴掌寬的縫。
刨出的土塊邦邦硬，在地上摔不出泥，只磕出碎冰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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