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方全靠人排成列往外運，竹筐從洞底一截一截遞到地面。
挖出的新土分開處理——大部分連夜鋪進村外麥田，墊高壟背，用耙子耙平，天亮以後看不出痕跡。
剩下的由民兵趕驢車運到廢棄磚窯，倒進窯坑，搬碎磚蓋上。
郭連長還讓民兵故意在村外另一片荒地上堆了幾個土包，偽裝成修路堆料。
陳開山和趙剛在冉莊待了將近一個月。
白天跟戰士一起下洞挖土，晚上在村公所煤油燈下整理經驗總結。
陳開山把張牧之在長白山積累的坑道作戰經驗一條一條口述出來，趙剛拿他那支深灰色鋼筆往本子上記，準備整理後透過電臺發回東北。
趙剛在報告末尾加了一行字：冀中平原地道戰試點施工中，若可行，將為平原游擊戰開全新局面。
呂司令隔幾天就騎馬來冉莊一趟。
他不光督促進度，還蹲在地道口跟郭連長對著樹枝畫翻板機關。
他比劃著說防毒氣的翻板不能單靠重力，爆炸衝擊波會震開，翻板上得加插銷，平時開著，聽到動靜一拉繩子就能鎖死。
郭連長按他的想法改了設計，在翻板上又鋪了一層浸過水的棉被，當防毒屏障。
二月十五號，第一條貫通冉莊村南北的地道挖成了。
全長將近一里，從村北關帝廟後院乾井入口，通到村南廢棄磚窯的窯坑。
沿途經過十幾戶人家的地窖，設六個射擊孔，三道防水防毒翻板，兩個隱蔽出口，一個堆放彈藥乾糧的儲藏室。
呂司令聞訊親自騎馬趕來驗收。
他鑽進地道，沒像一般領導那樣走幾步就出來，從頭到尾走了一遍。
每個射擊孔都停下來湊近往外看視野，每道翻板都伸手拉動機關查驗靈活性。
鑽出地道的時候大衣帽簷眉毛上全是黃土沫子。
他拍了拍身上的土，咧嘴笑。
呂司令激動的說道：“這地道挖得比我預想的好，尤其是翻板，不是花架子，是真能擋毒氣和灌水的東西。”
他給郭連長和村幹部下指示，繼續挖，不光挖村內的支線，還要往村外延伸，往鬼子炮樓方向延伸。
出口多設幾個，井壁、墳地、磚窯、麥田中間都要有。
一旦一處出口被鬼子發現堵上，別的出口還能抄後路。
郭連長摘下安全帽夾在胳膊底下，彙報了新線路方案——村東村西各加一條主幹道，橫向支線把三條主幹道連起來，形成地下交通網。
往炮樓方向的延伸線己經勘測過了，從廢棄磚窯到最近的炮樓首線不到三里，全是麥田，隱蔽性好，土方鋪田就能消化。
“現在最大的瓶頸是天氣。”郭連長說，“凍土太硬，烤化一層刨一層，進度太慢，等開春土地自然消融，進度能翻幾倍。”
呂司令拍了拍他肩膀：“圖紙畫好，方案做細，好地道是磨出來的，不是趕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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