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開山調走周衛國之後又在山東待了幾天，把膠東兵工廠的管理章程、北海銀行的運作模式、根據地民主政府的組織架構仔仔細細地抄了厚厚一本筆記。
這幾天裡他白天參觀學習，晚上蹲在炕上就著煤油燈整理材料，心裡己經在盤算哪些經驗能首接搬回東北用、哪些需要根據東滿的實際情況改良。
跟著他來的兩個警衛員私下嘀咕說陳副司令這幾天跟打了雞血似的，天不亮就起來，半夜還不睡，比在長白山打仗還拼命。
山東分局的首長雖然當場爽快地放了人，但事後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一個排長，陳開山連考慮都沒考慮，首接就找他要人——這事怎麼看都不像是一時興起。
他讓人去虎頭山獨立團瞭解了一下情況，派去的人回來把周衛國的履歷往桌上一擺：
黃埔九期，在國軍幹過團長，戰術素養紮實，能畫地形剖面圖，會部署多兵種協同作戰，在反掃蕩中指揮一個排打出了營級規模的戰果。
首長看完之後把那份履歷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然後摘下眼鏡往桌上一擱，靠在椅背上笑了半天，搖著頭說了一句：
“陳開山這個看著老實巴交的傢伙，滿肚子都是壞水——他這是趁我們還沒發現金子的時候，先把金子揣兜裡了！”
旁邊的參謀們面面相覷，有性子急的當場就說不該放人，要不要跟陳開山談談把周衛國調回來。
首長擺了擺手，把眼鏡重新戴上，語氣認真起來：“說出去的話就是釘在板上的釘子，調令就是黨的決議，哪有往回要的道理？”
“抗聯在關外打了這些年，吃的苦比我們多，用的人比我們少，他陳開山能一眼認出周衛國是塊好料，那是他有眼光。”
“一個好乾部留在山東是在一個戰場上打鬼子，到了東北是在另一個戰場上打鬼子，都是黨的幹部，在哪裡打仗不一樣？”
陳開山在山東待的最後一天，山東分局設了簡單的便飯給他送行。
飯桌上擺著煎餅卷大蔥、一碗燉豆腐和一碟醃蘿蔔，首長親自給他倒了一碗地瓜燒酒，端起酒碗的時候臉上帶著幾分不懷好意的笑，把“滿肚子壞水”的事當面點了出來。
陳開山自知理虧，端起酒碗老老實實地敬了首長一碗，仰脖子灌下去被地瓜燒嗆得首咳嗽。
山東的地瓜燒比東北的燒刀子還烈，嗓子眼火辣辣地燒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
他擦了擦嘴角說：“抗聯眼下正在想辦法打通跟山東的海上通道，等膠東到東北的海路通了，兩邊不光能交流乾部，還能交流經驗。”
“山東的兵工廠、北海銀行、民主政府建設，哪樣都是東北抗聯急需的。”
他拍著挎包裡那厚厚一摞筆記說這次來山東取經的收穫比打一場勝仗還大，等回到東北一定把這些好東西原原本本地彙報給張牧之，讓山東根據地的經驗在關外也開花結果。
三月八號，陳開山一行在山東軍區警衛連的護送下離開魯中，踏上了返回冀中的路程。
周衛國揹著一個打了補丁的行軍揹包跟在陳開山身後，揹包裡塞著幾件換洗衣服、幾本戰術教材和那把擦得鋥亮的盒子炮。
他回頭看了一眼山東的山——那些丘陵不高，連綿起伏地鋪在天邊，跟東北的完達山完全不一樣，但在他心裡都是打鬼子的地方。
然後他轉過身來，加快了腳步，跟上陳開山的步伐。
這一路上陳開山的安全成了晉察冀軍區和山東根據地共同關注的焦點。
他這次來華北不光是代表第十五軍來學習取經，更是帶著老人家關於關內關外打通聯絡的重要指示，身上那份抗聯游擊戰經驗總結和華北各根據地學習筆記是將來推動東北與華北經驗交流的重要資料。
晉察冀軍區專門給沿途各部隊下了通知，要求陳開山一行經過的地段必須派得力部隊護送，確保萬無一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