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道理,他比誰都清楚。
華夏不能是任何人的附庸,哪怕那個人自稱老大哥。
但蘇國畢竟是老大哥,是共產主義運動的旗手,是全世界無產者仰望的燈塔。
公開場合,他不能發表任何可能被解讀為“對老大哥不敬”的言論。
這是政治紀律,也是大局需要。
他選了最聰明的處理方式——裝沒看見。
既不批評張牧之,也不批評那些要求撤職的人。
告狀信和撤職報告全壓下來,一個字不批。
那些人也拿他沒辦法,他不批,誰也動不了張牧之。
公務處理完。
老人家讓機要科給張牧之單獨發了份加密電報。
電文措辭溫和,帶著他特有的那股既講原則又通人情的語氣。
大意是:牧之同志,你那些話,我在延安都聽到了,意思我懂,方式欠考慮,老大哥畢竟是老大哥,人家幫了我們,心裡有數就好,公開場合要注意影響,行動上,可以按你的想法搞,但在言語上務必謹慎,莫要讓人抓住辮子,免得被人做文章。
電報到時,張牧之正蹲在琿春兵工廠車間裡,跟徐廣林比劃火箭炮發射管的焊接工藝。
車間裡焊花噼啪響,空氣裡一股子鐵鏽和電石味兒,賀從戎把電報送到他手裡。
他藉手電筒光看了一遍。
又看一遍。
然後站起來,走到車間門口,靠在那根柞木柱子上,外面山坳裡漆黑,夜風順著山谷灌進來,吹得人身上發冷,他半天沒說話。
他想起了老人家後來做的那些事,老人家從來不是誰的附庸,從不在外來壓力面前彎腰。
公開場合不能表態支援他,是因為站的位置太高,每一句話都會被放大無數倍,被各方從各自的角度去解讀。
而他張牧之在山溝裡帶兵打仗,說了也就說了,影響不了中蘇關係大局,只要不被人抓住把柄鬧大,老人家就能替他扛住。
張牧之將電報紙疊好,放進胸前的口袋裡。
他蹲下身,拿鉛筆頭,在車間地上鋪開的草紙上寫回電草稿。
電文很短。
每個字都斟酌了好幾遍。
“來電收悉,牧之知錯,以後一定注意方式方法,絕不給中央惹麻煩。然立場不變——抗聯的槍要自己造,抗聯的地要自己種,抗聯的路要自己走。
打鬼子是第一位的,但打鬼子的過程中,牧之想走出一條適合咱們自己發展的路來,請老人家放心,牧之絕不給您丟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