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梅津美治郎酒接任關東軍司令官，張牧之回想起這個人的事蹟，聯想到15軍最近一段時間的行動，張牧之無比確定梅津美治郎肯定要對長白山根據地動手。
當天下午，張牧之讓許昭陽通知師以上幹部到軍部作戰室開會。
各師的師長和政委陸續趕到。梁靖桐來得最早，一進門就大大咧咧地往長條凳上一蹲，粗聲粗氣地問是不是又要打大仗了。
金昇隨後進來，跟李春山點了點頭，安靜地坐在旁邊，彭奕辰和賀從戎前後腳進門，新成立的幾個團的團長和政委大多是從老紅軍裡提拔起來的骨幹，進了屋先立正敬禮然後才落座。
蕭以華坐在張牧之左手邊，許昭陽坐在右手邊，張學嗣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裡拿著筆記本和鋼筆。
人到齊後，張牧之站起來，沒有寒暄。
他把一沓情報拍在桌上。
“關東軍換了個司令官，叫梅津美治郎。”張牧之的聲音不高，但每個人都聽得真切，“這人我不熟，但關內的同志給我的情報裡，寫滿了兩個字——瘋狗，他在華北搞清剿，不留俘虜，不留糧食，不留房子，這不是打仗，是在鏟地皮。”
張牧之掃視一圈，手指壓在那沓紙上：“他剛到滿洲，屁股還沒坐熱，以這種人的脾氣，不會搞什麼試探，第一刀就會照著咱們脖子上砍。”
作戰室裡的氣氛沉了下去。
長條桌旁，一名剛從地方武裝升上來的副團長側過身，壓低聲音跟旁邊的同僚嘀咕：“扯淡呢，誰當司令官還不都是那點兵？諾門坎把鬼子老本都打光了，第八師團在遼西被孫德勝磨了幾個月也沒見打出個花來，換個人上臺就了不起了？我看就是換個名頭嚇唬人。”
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作戰室裡，像油鍋裡濺了幾滴水。
周邊的幾個人跟著笑了笑，點點頭。
張牧之沒笑，他停下來，看著那名副團長。
“那位喜歡說小話的同志站起來說。”
副團長站起來，拍了拍衣襟，大大方方地說：“司令員，我覺得不用太緊張，鬼子兵力就那麼多，第八師團在遼西拿孫德勝沒辦法，第九師團在東滿也打不動咱們，這個梅津什麼的剛來，能變出花來？抗聯現在兵強馬壯，他敢來，咱們就敢打。”
這話在在座的人裡引起一陣附和，幾名團長政委也跟著點頭。
張牧之沉默了片刻，突然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搪瓷缸子齊齊震得跳起來，水濺在桌面上。
他沒有吼，聲音壓得很低，冷得瘮人。
“兵強馬壯？”張牧之盯著那名副團長，“孫德勝在遼西啃了三個月硬骨頭，吉東的曹秉鈞在歪頭山打了兩天兩夜沒閤眼，三團長趙晨身上光是彈片就取出來七塊，那是拿命在扛，到你們嘴裡就成了鬼子拿咱們沒辦法？”
整個作戰室安靜得能聽見呼吸聲。
張牧之走到牆邊，拿起教鞭指著地圖上的長白山、東滿和遼西三個區域。
“咱們的根據地面積大了，兵力也翻了倍，但你們自己摸著良心說，新擴進來的地皮，守住了多少？新招進來的兵，打過幾場硬仗？”他的教鞭在遼西走廊和南滿之間來回劃過，“梅津老鬼子在華北最擅長的，就是找這種虛胖的地方，一刀捅進去，招呼都不帶打的。”
他把教鞭扔在桌上，聲音忽然沉下來。
“在座的都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從老鷹峽那會兒幾十個人，到今天幾萬人，沒翻過車，所以你們覺得鬼子也就那樣了。”
“這種話，在心裡嘀咕嘀咕，我不說什麼，但誰要是真信了，那是要把部隊往死路上帶。”
張牧之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語氣沒有放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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