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牧之沉默了幾秒鐘。
前身的記憶告訴他，副團長叫陳開山，是個直腸子的東北漢子，打仗不要命，對隊伍忠心耿耿，按理說不是那種會叛變的人。
但話說回來，人是會變的，尤其在飢餓面前。
他看了一眼營地裡那些面黃肌瘦的戰士，一個個餓得眼珠子都發綠了，再這麼下去，不用鬼子來打，這支隊伍自己就得散。
“先把火生旺點，讓大夥兒烤烤。”張牧之說，“我再想想辦法。”
曹秉鈞應了一聲，轉身去招呼人手。
張牧之在火堆邊坐下來，一邊搓著凍僵的手，一邊飛快地整理思路。
前身是個硬骨頭的好團長，但他的打法太死板，只知道硬扛。
現在這點人馬，硬扛就是找死。
他得換個活法。
首先得解決吃飯的問題。這大冬天的，老林子裡能吃的東西有限，野兔野雞不好逮，但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
他記得前世看過不少野外生存的技巧，搞個套子逮兔子，或者在冰河上鑿個窟窿撈魚，雖然解決不了五十個人的溫飽，但至少能頂一陣子。
實在不行，下山摸幾個偽軍的哨站，搶一批物資上來，也比坐在這兒等死強。
其次得找陳開山。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如果陳開山真是撞上了鬼子，那說明鬼子已經摸到了附近，這營地就不安全了，得趕緊轉移。
如果他是叛變了......那更得轉移，而且要快。
張牧之正琢磨著，那個小戰士又湊了過來，端著一個破瓷碗，裡頭是半碗稀得能照見人影的高粱米湯。
“團長，你喝口熱的暖暖身子。”
張牧之接過來，看了一眼碗裡稀得可憐的米湯，又看了看小戰士乾裂的嘴唇和凹陷的眼窩，心裡頭突然湧上來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這孩子也就十七八歲，擱在後世還在讀高中，在這兒卻端著槍跟小鬼子拚命，連口飽飯都吃不上。
他把碗遞回去：“你喝。”
“團長，我不餓......”
“扯犢子，你都餓得打晃了還不餓？”張牧之把碗塞回他手裡，“我昏了三天，剛醒，腸胃受不了，喝不了這個，你替我喝了，算我命令你。”
小戰士端著碗，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張牧之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身來，看著營地裡這些衣衫襤褸的戰士，清了清嗓子，聲音不大，但足夠讓所有人聽見：“都聽著，我張牧之命硬，閻王爺都嫌我煩，又給我踹回來了，既然回來了，我就得對得起大夥兒，糧食的事，我來想辦法，天黑之前，保證讓大夥兒吃上口乾的。”
眾人齊刷刷地看向他，眼神里有驚訝，有期待，也有一絲將信將疑。
但更多的，是一種找到了主心骨似的安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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