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這份踏實沒持續多久。
他把地圖縮到五十里的範圍，臉色就沉了下來。
東南方向，密密麻麻的紅點，正集結在一個鎮子上，看規模少說有一箇中隊。
離他們這兒，騎馬兩個小時就能到。
“曹秉鈞。”張牧之叫了一聲。
“哎，團長？”
“今晚吃完肉，讓兄弟們早點歇，明天一早，咱們得挪窩。”
曹秉鈞看張牧之的臉色不像是在開玩笑，收了笑容點了點頭：“明白了。”
張牧之緊了緊身上的破棉襖，加快了腳步。
鹿抬回營地的時候，整個窩棚區都炸了鍋。
戰士們圍上來，眼珠子盯著那兩頭鹿，一個個跟餓了半輩子的狼似的。
有個年紀大點的老戰士蹲下來摸了摸鹿角，嘴唇哆嗦了半天，冒出來一句：“真他孃的是鹿啊......我上回見著葷腥，還是三個月前啃了只耗子。”
“你那算啥，我啃的是樹皮煮皮帶，嚼得腮幫子差點廢了。”另一個接茬道。
小戰士從人群裡擠進來，手裡還攥著那把刷鍋的破笤帚，看見地上的鹿，笤帚啪嗒掉地上，嘴巴張得老大：“團長......你們真打著了？我還以為你哄我玩呢！”
“哄你幹啥，趕緊燒水去。”張牧之笑著踹了他一腳。
殺鹿剝皮這事兒，根本不用張牧之操心。
這幫抗聯戰士都是當地獵戶出身，擺弄野物跟城裡人切豆腐似的。
老劉頭從綁腿上抽出一把磨得鋥亮的殺豬刀，往刀背上吐了口唾沫，三下五除二就把鹿喉嚨放了血。
幾個戰士拎著鐵桶接鹿血，一滴都不帶浪費的。
剝皮的。剔骨的。切肉的，分工明確，比流水線還利索。
“這鹿皮回頭鞣一鞣，給團長補一補那件破棉襖。”老劉頭一邊剝皮一邊唸叨。
張牧之坐在火堆邊上看著，心裡頭熱乎乎的。
說實話，前世他連殺雞都沒親眼見過幾回，現在看著這場面，竟然覺得有種粗糲踏實的歡喜。
篝火生得旺旺的，架上去的鐵鍋沒多大一會兒就咕嘟咕嘟冒了泡。
鹿肉塊子切得大小不一，有的巴掌大，有的拳頭粗，呼啦啦全倒進鍋裡。
可惜沒鹽沒佐料，就是白水煮肉，但那股肉香味兒順著熱氣飄出來的時候，整個營地安靜了那麼一兩秒。
沒有人說話。
大夥兒都盯著那口鍋，咽口水的聲音此起彼伏，跟夏天池塘裡的蛤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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