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天他一直在地圖上看，越看心裡頭越沉——南滿這塊地方，說好不好，說壞不壞，但要說發展大根據地，差點意思。
原因很簡單：南滿夾在東北腹地和半島之間，鬼子在半島駐紮著重兵，在奉天。通化。吉林一線也擺著重兵。
一旦抗聯在南滿鬧大了，鬼子從南北兩個方向同時壓過來，就跟夾肉餅似的，跑都沒地方跑。
他想起了前世讀過的抗聯歷史。
抗聯最鼎盛的時候，確實不是在通化以南這一帶，而是在吉東和北滿——長白山深處。牡丹江流域。小興安嶺一帶。
那些地方山更密林更深，鬼子的機械化部隊根本展不開，而且往北走就靠近蘇國邊境，實在撐不住了還有個退路。
更重要的是，後來抗聯跟中央取得聯絡，也是透過北邊的通道。
曹秉鈞走在旁邊，見團長半天不說話，以為他在琢磨一會兒的仗怎麼打，湊過來低聲問：“團長，靠山屯那邊有什麼不放心的？”
“沒什麼不放心的。”張牧之回過神來，笑了笑，“我在想別的事。”
“啥事？”
張牧之沉默了片刻，藉著月光看了看前後行軍的隊伍，開口道：“秉鈞，你說咱們在南滿這地方，能折騰多大？”
曹秉鈞想了想：“說不好，鬼子在南滿的兵力太密了，咱們這點人，打幾個偽軍哨所還行，真要硬碰硬，連人家一箇中隊都啃不動。”
“對。”張牧之點了點頭，“南滿這地方，夾在東北和半島中間，鬼子南北都有重兵，咱們現在是人少，目標小，鬼子懶得搭理咱們。”
“一旦咱們鬧大了，鬼子從奉天調一個聯隊，從半島再壓過來一個聯隊，南北一夾，咱們往哪兒跑？”
曹秉鈞腳步頓了頓，眉頭皺了起來：“團長，你的意思是......咱們早晚得離開這兒？”
“不是現在，但遲早得往北走。”張牧之壓低了聲音，“往黑龍江或者吉林的方向走，往長白山深處去，那邊林子密，山高路遠，鬼子的大部隊不好展開。”
“而且往北走靠近蘇國，萬一實在撐不住了，還有個後方，最重要的是——”他頓了頓，“咱們得想辦法跟中央取得聯絡。”
曹秉鈞的目光閃了一下：“中央？”
“東北抗聯不能一直單打獨鬥。”張牧之看著前方夜色裡蜿蜒的隊伍，語氣裡頭帶著一種超出他年齡的沉穩。
“鬼子早晚要往關內動手，一旦全面開戰，咱們在東北的每一槍每一炮，都是在幫全國戰場拖住鬼子的後腿。”
“但前提是咱們得活下去，得發展壯大，要發展壯大，就得找一塊鬼子夠不著。打不透的地方紮根。”
曹秉鈞沉默了一會兒，深吸了一口冷颼颼的空氣：“黑龍江......那可不近，從咱們這兒往北，少說千八百里地，一路上都是鬼子的地盤。”
“一步一步來。”張牧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了，“長城也不是一天建成的，咱們先在通化以南把根扎穩了，等隊伍再壯實一些，再往北伸展。”
“到時候不光咱們一支隊伍，南滿北滿的抗聯隊伍多了去了，要是能串成一串，鬼子在南滿的兵力部署就得全亂套。”
曹秉鈞點了點頭，沒有再問。張牧之也沒有再說。
隊伍在月色裡繼續往前走，腳下的雪咯吱咯吱響著，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狼嚎，在山谷裡頭回蕩一陣就散了。
走了約莫三個多時辰，張牧之打開了意識地圖。
靠山屯就在前面不到三里了，關帝廟的位置清清楚楚，黃點們聚在一起，紋絲不動——都睡得跟死豬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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