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火力水平的敵人，繞什麼道？”石原敬之冷笑了一聲，重新整理了一下白手套，把指揮刀從刀鞘裡拔出來，刀尖朝峽谷方向一指。
“傳我命令：全隊壓上去，準備白刃衝鋒，把炮兵小隊調上來，對準兩側山壁轟三輪，然後步兵衝上去，我倒要看看這幫叫花子能在壕溝裡趴多久。”
野口雙腳併攏，“哈依”了一聲，轉身跑去傳達命令。
鬼子的傳令體系效率極高，石原敬之的命令在一分鐘之內就傳達到了各個中隊。
原本拖在後面慢吞吞走著的炮兵小隊立刻開始往前趕，騾馬拉著的兩門步兵炮在泥濘的山道上顛得叮噹亂響。
後衛的兩個步兵中隊也加快了行軍速度，整個大隊像一條正在收緊的蟒蛇，開始往峽谷入口聚攏。
陳開山趴在高地上的一塊巨石後面，透過鬆枝的縫隙把鬼子的調動看得清清楚楚。
他放下望遠鏡，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那笑意不是得意，而是一種獵人看見獵物終於踩進套子時的篤定。
“老曹，你看。”他把望遠鏡遞給旁邊的曹秉鈞，“鬼子的炮兵往前調了，後衛也在往前趕，石原這老小子上套了——他把整個大隊全壓上來了。”
曹秉鈞接過望遠鏡看了一會兒，然後放下望遠鏡，臉上的表情既有興奮也有凝重：
“全進來了，兩個中隊已經進了峽谷，第三個正在入口處展開，炮兵在入口外面架炮，等他們全進來，這個套就算是成了。”
“不夠。”陳開山搖了搖頭，“還得再等一等，等鬼子的步兵衝到咱們陣地前面五十步，讓新兵看清楚鬼子長什麼樣，然後再打。”
他站起身，弓著腰沿著陣地往後走，一個一個連地傳達命令。
戰士們都趴在掩體後面，有的在擦槍，有的在往彈倉裡壓子彈，手榴彈擺在順手的地方，刺刀也都卡上了。
第一排的老兵們面沉如水，槍托抵在肩窩裡，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山道上的鬼子。
第二排的獵戶兵們緊張得多，有人不停地舔嘴唇，有人反覆地摸扳機護圈，但只要旁邊的老兵拍一下他們的肩膀，就能明顯看到那股緊張勁兒被壓下去幾分。
第三排的新兵們基本上沒往前面看——不是不敢看，是曹秉鈞給他們安排了活，搬彈藥箱的搬彈藥箱，加固工事的加固工事，一個個忙得滿頭是汗，根本沒工夫害怕。
陳開山走到一個娃娃兵旁邊的時候停了下來。
這孩子看上去最多十七歲，嘴唇上還掛著細軟的絨毛，正蹲在掩體後面拆一箱子彈。
他拆箱子的手很穩，但陳開山注意到他蹲的姿勢——兩條腿繃得緊緊的，腳後跟不停地點地，那是人極度緊張時的本能反應。
“叫啥？”陳開山蹲下來問他。
“報告副旅長，我叫石柱子！”娃娃兵站起來立正，聲音洪亮，就是尾音微微發顫。
陳開山點了點頭，從兜裡摸出一小塊繳獲的糖塊塞到他手裡：“記住了石柱子，鬼子也是肉長的，待會兒你站起來看一眼，親眼看一個鬼子倒下去，以後你就不怕了。”
石柱子攥著糖塊使勁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