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開山說的每一個字他都聽見了，也都聽懂了他看到峽谷裡的鬼子確實在退——不是潰退，是那種沒有接到命令。中隊以下自主選擇的緩慢收縮。
前排的鬼子步兵還在還擊，但火力密度明顯降下來了，後面的機槍組開始收拾彈藥箱，幾個軍曹不停地回頭看峽谷入口的方向，等一個永遠不會來的命令。
曹秉鈞沉默了三秒。
然後他把自己的盒子炮從槍套裡拔出來，嘩啦一聲推彈上膛，抬起頭看著陳開山，聲音冷靜得像在彙報天氣：“讓我帶突擊隊上，我是老兵，我衝第一個。”
陳開山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後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差點把曹秉鈞拍了個趔趄：“準了！給你五十個打過鷹嘴砬子和剿匪仗的老兵，從左側山坡摸下去，貼著山壁走，繞到鬼子側面再打。”
“不用衝太猛，就打他們的機槍組和擲彈筒手——把鬼子的火力點打啞了就行。”
“明白。”曹秉鈞轉身就走，走了兩步又回頭，“老陳，右翼你幫我壓住，別讓鬼子包了我們的退路。”
“屁話！老子什麼時候讓你後背亮給鬼子過？”陳開山已經重新端起了步槍，吼著讓訊號兵傳令右側山壁加大火力壓制。
五十個老兵在左側山坡底下的幹河溝裡迅速集結完畢。
曹秉鈞沒有長篇大論地做戰前動員，他只是蹲在隊伍前面，把盒子炮往鬼子的方向一指，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弟兄們，旅長帶二十個偵察兵把鬼子的大隊長斃了，咱們現在衝下去打落水狗，誰要是跟我說衝不動，我第一個不信。”
沒有人說話，但所有人的槍都握緊了。
五十個人貼著左側山壁無聲地往下摸，沿著幹河溝的凹槽繞過鬼子的正面防線。
上面陣地上的機槍組按照陳開山的命令把火力全開，兩挺歪把子對著鬼子中段猛掃，步兵的齊射一輪接一輪地往鬼子前排砸，把鬼子的注意力死死地釘在正前方。
曹秉鈞帶著突擊隊摸到鬼子側面不到五十步的時候，一個蹲在彈坑裡的鬼子軍曹終於發現了他們。
那軍曹剛張嘴喊出半句日語，曹秉鈞的盒子炮就響了——三發連射，一槍胸口一槍脖子一槍腦門，軍曹連人帶槍栽進彈坑裡，再也沒了聲息。
“衝！”曹秉鈞第一個從河溝裡跳出去，五十個老兵端著刺刀跟在他後面，像一柄鐵錘從側面砸進了鬼子的佇列裡。
鬼子的中隊本來就已經處在進退兩難的混亂中，側面突然被殺出一支突擊隊，整個陣型當場就碎了。
最靠近側面的一個機槍組被曹秉鈞連人帶槍一鍋端——副射手還在往彈鬥裡壓子彈，直接被一刺刀釘在了彈藥箱上；
主射手想調轉槍口，被旁邊衝上來的老鄭一槍托砸斷了手腕，慘叫著滾到了地上。
“別停！繼續壓！”曹秉鈞一腳踢開擋路的彈藥箱，踩著碎石往前猛衝。
他身後五十個老兵像五十把尖刀同時捅進了鬼子的肋部，一路砍瓜切菜。
鬼子的前排還在頂著正面陳開山的火力，根本來不及調頭，就被側面衝過來的突擊隊打了個兩面夾擊。
一個鬼子中隊長拔出指揮刀想組織反擊，剛站起來就被正面和側面各一發子彈同時擊中，指揮刀脫手飛出去三尺遠，刀尖朝下紮在碎石裡，刀柄還在嗡嗡顫。
陳開山在巨石上看得清清楚楚，鬼子的陣型從中段開始斷裂——前排被曹秉鈞和老鄭從側面捅穿，中間被正面的機槍死死壓住，後排計程車兵已經開始不管不顧地往回跑。
一箇中隊的陣型一旦裂開，整條防線就像冰面裂了一道縫，瞬間就會碎成千萬片。
“全體上刺刀！”陳開山把南部手槍往腰裡一別，抄起上了刺刀的三八大蓋，從巨石上跳下來，朝身後所有的戰士吼道，“衝！攆著鬼子的屁股打！一個都別讓他們站穩！”
右翼陣地上的二團戰士率先翻出掩體，接著是正面主陣地的一團，然後是預備隊裡那些第一次上戰場的新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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