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團團長宋祁年站在最外圈，手裡還攥著半截鉛筆和一個賬本——他剛從後勤那邊清點完彈藥過來，這是他最喜歡乾的事情。
“汪清鎮，關東軍一箇中隊，一百八十人左右。”
張牧之蹲到地圖前頭，拿過曹秉鈞手裡的樹枝，在汪清鎮的位置點了一下。
“鎮子東頭是兵營，西頭是鎮公所，中間隔了一條街和一座石橋，鬼子在鎮子外圍設了兩個固定哨和一個流動巡邏隊，晚上巡邏間隔大概半個小時。”
“鎮子後面的山包上有一個機槍陣地，一挺歪把子，視野覆蓋整個鎮子和東邊的公路。”
這些情報是魏涯帶著偵察排花了一天一夜摸回來的，精確到了每個哨位的換崗時間。
“這次戰鬥就讓一團來打。”張牧之抬頭看了曹秉鈞一眼，“從鎮子東邊的河溝摸進去，先敲掉兵營門口的固定哨，然後用衝鋒槍和手榴彈往兵營裡灌，不用節省彈藥，往狠了打，兩個小時之內解決戰鬥。”
曹秉鈞點了點頭，嘴角瘋狂上揚。
李春山騰地站起來，嗓門大得震得旁邊松樹上的松塔都晃了兩晃：“司令員！這個部署我不同意，我們三團呢？都憋了三個月了，新槍新彈新衝鋒槍，戰士們天天問我啥時候開張，我都不好意思回答了！”
孫德勝悶聲悶氣地接了一句：“二團也是，從雙城子到現在，光訓練沒打過仗，槍都快鏽了。”
張牧之看了他們倆一眼，把樹枝擱在地圖上，語氣不急不緩：“這次打汪清鎮，不光是為了殲滅這個中隊，更重要的目的是讓關東軍知道抗聯回來了，打完之後鬼子的偵察機會來，情報系統會啟動，他們會拚命蒐集這支隊伍的一切資訊。”
“如果一口氣把全部主力都投進去，衝鋒槍。重機槍。四個團全亮相，鬼子馬上就會判斷——這不是游擊隊，這是一支正規軍，然後野村旅團會從敦化掉頭，整個南滿的壓力全壓過來。”
他頓了頓，接著說道：“但如果你只亮一部分——讓一團以正常火力打這一仗，讓二團三團在外圍警戒，讓四團乾脆不露面——鬼子看到的是一支裝備尋常且規模有限的殘餘抗聯部隊。”
“他們的情報上會怎麼寫？寫‘抗聯餘部數百人襲擾汪清’，而不是‘抗聯主力五千人重返南滿’。這中間的區別，就是咱們能不能在長白山站住腳的區別。”
李春山聽到這裡，臉上的不服氣消了大半。
他重新蹲下來，把袖子往下擼了擼，罵了一聲“他孃的小鬼子算盤倒是打得精”，然後不說話了。
孫德勝沉默了一會兒，悶聲說了句“明白了”，然後站起來走了。
宋祁年從頭到尾沒開口。
他一直認真聽著張牧之部署任務，宋祁年突然發現張牧之正看著他，微微一愣，推了一下眼鏡問：“司令員，有什麼指示？”
“你們四團這次不參戰。”張牧之站起來走到他面前。
“宋祁年同志，我給你透個底，四團當初整編的時候定位就是全縱隊的後勤保障和預備隊，你在楊軍長手底下管了好幾年後勤，精打細算盤活一支隊伍的家底，這種本事全縱隊找不出第二個。”
“讓你當團長不是因為你能帶兵衝鋒——是後勤這塊需要有個擔得起的人頂著，等時機合適，我打算讓你帶著四團一部分幹部組建縱隊後勤部，你當部長，你覺得怎麼樣？”
宋祁年對這個任命表現的非常滿意，他本身就不是一個軍事幹部，當初讓他擔任四團團長，他就推辭過。
現在，張牧之向他透了底，他就沒有那麼多顧慮了。
“司令員，我一定幹好後勤保障工作，不讓一個戰士吃不飽穿不暖！”
張牧之拍了拍他的肩膀，讓他站完最後一班崗，他會盡快物色四團的新團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