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四團人心浮動了金升和陳開山趕到四團駐地的時候，天剛矇矇亮。
四團駐紮在汪清鎮以西二十里外的一片山坳裡，營地選得隱蔽，從山外根本看不出藏了一千多號人。
晨霧還沒散透，營地裡已經熱鬧起來了——炊事班在溪溝邊架鍋燒水，幾個連隊正在出早操，口令聲和跑步聲此起彼伏。
哨兵驗過金升手裡的命令，敬了個禮放他們進去。
金升一邊走一邊打量四團的駐地——帳篷搭得整整齊齊，彈藥箱碼放有序，連騾馬都拴在指定位置，韁繩系法統一。
管過後勤的人帶出來的隊伍，果然有條理。
他深吸了一口帶著松脂味的冷空氣，加快了腳步。
昨天晚上已經收到訊息的宋祁年正在營房裡收拾東西。
他的行李不多——幾件換洗衣服，一摞賬本，那個缺了腿用線掛著的眼鏡盒。
他把這些東西一樣一樣往揹包裡塞，動作不快不慢，跟他這個人一樣，永遠不急不躁。
外面傳來一陣嘈雜聲，先是幾個人的腳步，然後是壓低了的說話聲，緊接著門簾子被人一把掀開。
一營長趙大洪站在最前面，後面跟著二營長。三營長，還有幾個排長，把狹小的營房擠得滿滿當當。
趙大洪是個膀大腰圓的東北漢子，滿臉絡腮鬍子，嗓門平時就大，這會兒壓低了聲音反而顯得更衝：“宋團長，怎麼回事？怎麼說走就走了？還來個游擊隊的人接你的班？”
“就是！”二營長袁繼業從趙大洪身後探出頭來，“宋團長，咱們四團是楊軍長一手帶出來的老底子，什麼時候讓外人指揮過？那個金升以前是幹什麼的？帶游擊隊的！百來號人的隊伍跟咱們一個團能比嗎？”
宋祁年把最後一本賬本塞進揹包裡，直起腰來，推了一下缺腿眼鏡，目光從幾個營長臉上一一掃過。
他沒有急著說話，而是先把揹包帶子繫好，放到炕角，然後才開口：“說完了？”
趙大洪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他跟宋祁年共事好幾年，知道這個戴眼鏡的後勤團長平時不溫不火，但一旦他用這種語氣問你“說完了”，後面的話通常不會太好聽。
“第一，抗聯是黨的部隊，不是哪個人的私兵，四團是楊軍長帶出來的沒錯，但楊軍長在去莫斯科之前把指揮權交給了張司令員，張司令員現在把四團交給金升同志指揮——這是組織安排，不是請客吃飯，由不得你們挑肥揀瘦。”
“第二，金升同志在汪清。延吉這片山區跟鬼子打了三年零四個月，地形熟悉到閉著眼睛都能走，這次誘敵任務關係整個縱隊的伏擊計劃，讓他來指揮四團，是因為他是最合適的人選，不是張司令員拍腦門隨便點的。”
“第三——”宋祁年一臉嚴肅的看著趙大洪，“你們要是因為不服氣鬧情緒，導致誘敵任務出了岔子，別說我不會放過你們，就是楊軍長知道了，也得狠狠收拾你們，楊軍長最恨的就是戰場上鬧個人意氣，這話我說的，你們信不信？”
營房裡安靜了幾秒。
趙大洪低下頭，腮幫子咬得鐵緊，喉結上下滾動了兩下，最後悶聲說了一句：
“宋團長，我們不是鬧情緒，就是......就是捨不得你走。”
宋祁年臉上的表情鬆了一下，走過去拍了拍趙大洪的肩膀：
“我又不是調到別處去，我還在縱隊，管後勤，你們在前線打仗，我在後頭給你們送糧送彈，還跟以前一樣，金升同志是個能打仗的人——你們跟他好好配合，把戰士們安全帶回來，少一個我拿你是問。”
二營長袁繼業在旁邊嘟囔了一句：“那個金升，真有那麼能？”
“能。”宋祁年轉過身看著他，“汪清游擊隊在這一帶堅持了三年多，關東軍圍剿了不下十次，沒打散，你帶一個連在山裡跟鬼子周旋三年試試看？別的不說，就這份韌勁，全縱隊能比得上的沒幾個，你們先跟他接觸接觸，別急著下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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