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野村旅團再出發他往前走了兩步，目光從左到右從每一個幹部臉上掃過，然後站定，語氣忽然變得很平，平到像是在說一件跟自己沒太大關係的事：
“但我在汪清跟鬼子打了三年零四個月，我手下最多的時候一百二十人，最少的時候只剩三十七個人，沒有補給線，沒有後方醫院，沒有電臺，整整四年，我親手埋了七十九個人，每一個人的名字我都記得。”
操場上的氣氛忽然靜了下來。
不是那種不服氣的安靜，而是一種被什麼東西壓住了的安靜。
趙大洪的目光重新回到了金升臉上，這一次他沒有移開。
“張司令員讓我來指揮四團，不是因為我資格老，也不是因為我戰績多硬，是因為這片山區我最熟——安圖到延吉的公路我走了不下幾十趟，哪條山溝能藏一個團，哪條路能跑馬，哪座山頭能架機槍，閉著眼睛都能走。”
“這次任務是把野村旅團從公路上釣進老嶺山區的伏擊圈，我需要你們每個人都活著完成任務——不是活著去送死，是活著打完這一仗。”
金升把帽子重新戴好，退後一步，朝所有人敬了個禮。
“我的話說完了，有不同意見現在可以提，散會之後就不許再提了，上了戰場誰要是把情緒帶到陣地上去，別怪我翻臉。”
沒有人提不同意見。
趙大洪的腮幫子動了一下，但最終還是閉上了嘴。
金升看著他們，心裡頭清楚得很——這幫人不是被他說服了，是被他的態度壓住了。
真正的信任，得靠戰場上的表現來換。
陳開山從頭到尾沒說話。
..................
汪清鎮遭襲的訊息傳到關東軍司令部的時候，坂垣徵四郎正在作戰室裡對著地圖研究華北方面的兵力部署。
機要參謀把野村旅團加急轉來的電報呈上來的時候腳步都是小跑的。
坂垣徵四郎接過電報掃了一眼，臉色從鐵青變成了陰沉，陰沉裡還夾著一絲難以言說的難堪。
汪清鎮守備中隊遭到突襲，中隊部被端，陣亡過半，殘餘兵力已撤至安圖。
襲擊者身份確認——東北抗日聯軍，指揮官張牧之。
“張牧之。”坂垣徵四郎把這個名字在牙齒間咬了一遍。
三個月前，春雷作戰收網前夕，這個人和他的幾千部隊從兩個旅團的夾縫裡憑空消失，關東軍動用了偵察機。騎兵搜尋隊。地面情報網，在長白山和邊境線之間來回篦了幾遍，連個人影都沒找到。
為了這事，植田謙吉在陸軍省的會議上被問得下不來臺，坂垣徵四郎自己也被叫到東京做了兩次情況說明。
整個關東軍司令部憋著一股邪火憋了整整一個春天。
現在這個人不但沒死，還帶著部隊殺回來端掉了汪清鎮。
這不是軍事行動，這是往關東軍臉上甩了一記響亮的耳光。
“野村旅團現在在什麼位置？”坂垣徵四郎把電報拍在桌上。
機要參謀翻開作戰日誌迅速查了一下：“敦化，野村旅團主力正在敦化休整，原定本月十五號前完成換防，調往牡丹江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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