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升帶著四團摸到安圖至延吉公路中段的時候，天剛擦黑。
選的伏擊陣地在公路拐彎處的一段緩坡上，坡上長滿了密密匝匝的青岡林，坡下就是公路，公路對面是條不寬但水很急的布林哈通河。
這段路他走了不下幾十趟，閉上眼睛都能畫出每一道彎——公路在這裡拐了個S形，卡車的速度必須降到二十碼以下，步兵排成縱隊過彎的時候隊伍會被拉得又細又長，正好從側面用機槍從頭掃到尾。
“一營在左，二營在右，三營在坡頂當預備隊，機槍連六挺DP機槍全部架在青岡林邊上，射擊界別超過公路中線——記住了，打一半火力，誰要是把全部彈盤都打光了，別怪我翻臉。”
金升蹲在青岡林邊上，壓低聲音對三個營長交代。
趙大洪蹲在旁邊，藉著月光看了眼公路拐彎處那個最窄的位置，回頭朝機槍連的方向比了個手勢。
六挺DP機槍的槍口從青岡林邊緣無聲地探出來，對著公路拐彎處那片被月光照得發白的砂石路面。
等了將近兩個小時。
晨霧開始從河面上升起來的時候，公路北邊終於傳來了馬達聲。
先是一輛三輪摩托車，車斗上架著歪把子。
摩托車後面跟著四輛卡車，車燈在霧氣裡忽明忽暗，每輛卡車後廂裡都擠滿了揹著三八大蓋的鬼子兵。
卡車後面是排成兩列縱隊的步兵，鋼盔在晨霧裡忽隱忽現，軍靴踩在碎石路面上咔咔作響。
野村旅團的騎兵大隊——將近四百匹東洋馬，馬蹄鐵敲在公路上的聲音密得跟打鼓一樣。
金升趴在青岡林最前沿的一棵倒木後面，屏住呼吸，右手慢慢舉起來。
鬼子的尖兵摩托車已經駛過彎道，第一輛卡車正在減速過彎，車燈掃過河面上的霧氣，照出一片白茫茫的光幕。
他的手猛地往下一劈。
六挺DP機槍同時開火，子彈像六條火鞭子從青岡林裡抽出來。
最前面那輛三輪摩托車的油箱被打穿了，轟的一聲炸成一個火球，車斗裡的鬼子機槍手被衝擊波掀飛出去摔在河灘上。
第二輛卡車的擋風玻璃被打得粉碎，司機的腦袋往方向盤上一栽，卡車歪歪扭扭地衝出了公路，一頭扎進了河邊的泥灘裡，後廂裡的鬼子兵像豆子一樣被甩出來滾了一地。
“擲彈筒！”金升吼道。
早就標定好射擊引數的擲彈筒班同時開火。
爆炸的火光在晨霧裡炸開，受驚的東洋馬嘶鳴著人立而起，把背上的騎兵甩下來，在公路上亂衝亂撞。
至少有二十幾個鬼子兵在第一輪火力打擊中被掃倒，整個前衛中隊被壓縮在公路彎道處的狹長地帶上展不開隊形，只能趴在公路兩側的排水溝裡舉槍還擊。
但關東軍的反應速度確實不是偽軍能比的。
混亂只持續了不到半分鐘，前衛中隊的鬼子就開始組織反擊。
歪把子機槍架在翻倒的卡車後面朝青岡林掃射，擲彈筒開始往坡上拋榴彈，炸得樹葉和泥土四處飛濺。
騎兵大隊的指揮官在馬上吹響了集合哨，被打散的騎兵迅速收攏，下馬依託路邊的楊樹用騎槍還擊。
“撤！”金升果斷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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