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開山接過去唸了一遍，唸到“由張學嗣同志帶隊”的時候聲音明顯頓了一下。
他知道張學嗣是誰——東北軍的老人都知道。
那是老帥的兒子，少帥的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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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初的長白山已經下了好幾場大雪，山道上的積雪沒過了膝蓋，騾馬走在上面都費勁。
十二月八號這天下午，放哨的戰士跑回指揮部報告，說山外來了一支隊伍，兩百來人，穿著便裝，扛著行李和箱子，領頭的是個三十來歲的年輕人，穿著灰布棉襖，圍著一條舊圍巾，看著非常眼熟。
張牧之帶著陳開山和許昭陽迎到林場入口，遠遠就看見那支隊伍沿著伐木小道蜿蜒而來。
走在最前面的那個年輕人看到林場裡一排排整齊的木屋和山壁上隱蔽的防空洞洞口，腳步停了一下，然後加快了速度。
張牧之走上前去，兩個人的手握在了一起。
張學嗣的手很涼，握力卻不小，說話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張司令員，張學嗣奉命報到，中央派了兩百名軍政幹部隨我一起來，路上走了將近兩個月，大部分人都到了，有幾個同志在路上犧牲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必須陳述的事實，但張牧之注意到他握著的手沒有鬆開，指節微微發顫。
張牧之握著他的手往營區裡走，邊走邊說，語氣裡沒有客套：
“學嗣同志，歡迎的話等會兒在會上說，先安頓你的人，炊事班燒了熱湯，營房裡鋪了乾草——條件簡陋，但比起我們剛來的時候已經好了不少。”
當天傍晚，在新建的大飯堂裡召開了歡迎大會。
飯堂是用粗壯的松木搭的，牆板之間的縫隙用黃泥抹得嚴嚴實實，屋頂上鋪著繳獲的防水油布，裡面擺著幾十條長板凳，能坐三百多人。
這天晚上飯堂裡擠了將近五百人——縱隊直屬隊和四個團的主要幹部，加上張學嗣帶來的兩百名政工幹部，實在坐不下了，門口和窗臺上都扒著人。
張牧之先站起來講話。
他沒有準備講稿，就站在飯堂前頭，把張學嗣介紹給全縱隊的幹部。
他說學嗣同志是中央派來的，從陝北到長白山走了將近兩個月，帶來的不是一個人，是兩百名政工幹部，是中央對東北抗聯的重視和關懷。
底下掌聲雷動，尤其是東北軍出身的幹部，對於張學嗣的感情是非常複雜的。
張學嗣站起來的時候，飯堂裡安靜了一瞬。
他沒有急著說話，而是先從懷裡掏出一個油布包，開啟來，裡面是一面疊得整整齊齊的旗幟——不是新的，邊角已經磨出了毛邊，但紅色依然鮮豔。
他把旗幟展開，雙手舉在胸前，讓所有人都能看清旗幟上繡著的圖案。
“這是中央託我帶給你們的。”張學嗣的聲音不高，但在安靜的飯堂裡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這面旗陝北的同志繡了整整三個晚上，中央的同志讓我轉告你們——東北抗聯的旗幟，永遠是紅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