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我們不要當順民2這話一齣，後面的人群跟著嚷起來，你一句我一句，把李滿倉吵得腦仁兒疼。
“對！俺們也要打鬼子！”
“俺們屯子讓鬼子禍害慘了，俺家房子都讓鬼子燒了，俺不回去了！”
“抗聯收不收？不收俺們就不走了！凍死餓死也認了！”
有個裹著小腳的老太太從人群裡擠出來，一把攥住李滿倉的手，從懷裡掏出一雙納得厚厚的布鞋往他懷裡塞，說這鞋是給她兒子做的，她兒子讓鬼子抓勞工死在撫松了，鞋沒人穿了，給抗聯穿，讓抗聯替她兒子報仇。
李滿倉攥著那雙鞋，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下，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讓指導員先把人領到溝口避風的地方歇著，燒幾鍋熱水給他們暖暖身子，然後轉身一路小跑回了連部，抓起電話猛搖了好幾圈——電話線是上次整編時宋祁年帶著後勤部沿駐地鋪的，三連離團部不算遠，線路還算通暢。
電話一通，他對著話筒就喊：“團長！出事了！山外來了一大幫老百姓，好幾百號人！非要參加抗聯，怎麼勸都不走！我這一個連的糧食本來就不夠吃，這要是全收了，明天就得啃樹皮！你趕緊給拿個主意吧！”
電話那頭李春山正蹲在團部炕上捧著一碗棒子麵糊糊吸溜，聽完李滿倉的話，把碗往炕桌上一擱，罵了一句：
“你個癟犢子玩意兒，平時咋咋呼呼的，碰上這點事就麻爪了？等著！”
他撂下電話就讓通訊兵給神仙洞指揮部發報，電報寫得很簡單：我三團駐地湧入大批老百姓要求參軍，人數太多收不下，不收又不走，請示縱隊咋整。
電報發出去不到一袋煙的工夫，回電就來了。
電文很短，但李春山看了之後嘴角快咧到了耳根子。
他把電報往懷裡一揣，朝警衛員吼了一聲備馬，翻身上馬就往三連駐地跑。
山路被大雪蓋得嚴嚴實實，馬跑起來雪沫子直往臉上撲，他連眼睛都不眨一下。
到了三連駐地，他翻身下馬，大步流星走到溝口避風處，站在一塊大石頭上，朝黑壓壓的人群扯開了嗓子：
“老少爺們兒們！我是抗聯南滿縱隊三團團長李春山！奉縱隊司令員張牧之命令，俺們抗聯收下你們了！”
人群裡爆發出一陣歡呼，獵戶們把獵槍舉過頭頂使勁晃，莊稼漢們互相拍著肩膀，那個裹小腳的老太太抹著眼淚笑了。
李春山抬手壓了壓，等人聲稍微落下去一些，又接著往下說：
“但是！司令員也說了，咱抗聯不是啥人都收！年輕力壯的。會打槍的。身體好的，編入各連當戰士！上了歲數的。身體不行的。小嘎豆子還沒槍高的，別往前湊合。
但也不讓你們走！各營連駐地都缺人手，縫棉衣棉褲。做飯燒水。照顧傷員，這些都是活兒，都是為抗日出力！張司令員還說了，現在咱隊伍後勤保障跟不上，但他會盡快想辦法，等過幾天物資一到，保證不讓大夥兒餓肚子！”
這一番話說完，底下又是一陣嗡嗡的議論聲。
有個年輕小夥子不服氣，仰著脖子喊：“李團長！俺十六了！俺能扛槍！憑啥說俺是小嘎豆子？”
李春山低頭一瞅，那小子個頭確實不高，剛到他胸口，棉帽子戴上去能把眉毛都蓋住。他指著那小子笑罵：
“你他孃的還沒三八大蓋帶刺刀高，讓你扛槍那不是霍霍槍嗎？先擱炊事班幹兩年，等長高了再說！”
周圍一片鬨笑，那小子紅著臉縮了回去，但嘴上還是不服氣地嘟囔：“炊事班就炊事班，反正俺不回去了。”
接下來的幾天裡，類似的情況在整個長白山各營連駐地接連上演。
老百姓找到哪支隊伍就賴著不走，有的連隊一覺醒來發現溝口蹲著好幾十號人，也不知道他們是怎麼在雪地裡過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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