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南滿抗日民主政府二張牧之話是這麼說，可心裡頭那股勁兒也被張學嗣給拱起來了。
第二天一早，他就讓許昭陽把張學嗣帶來的二百名幹部名冊拿過來，自己坐在指揮所裡翻了整整一個上午。
名冊上的字寫得很密，每頁都記著姓名。年齡。籍貫。文化程度。在陝北擔任過的職務。
這些人大多是陝北抗大出來的學員，有的是學生出身，有的是工人出身，還有幾個是經過長征的老紅軍。
張牧之一邊翻名冊一邊拿著鉛筆在紙上記名字，偶爾抬頭問許昭陽這個人在哪個團。表現怎麼樣。
翻到中午，名單初步擬好了。
一百人，一半是文化程度較高的，一半是做過地方工作的。
他把名單遞給許昭陽，讓通知這些人下午到飯堂開會。
下午的會開得並不順利。
張牧之剛把話說完，底下的反應就像是往油鍋裡潑了一瓢涼水。
一百號人齊刷刷地變了臉色，有幾個當場就站了起來。
“司令員！我們是來打鬼子的，不是來坐辦公室的！”一個叫周平之的年輕人站起來，臉漲得通紅，說話的聲音都在發抖。
他是北平的學生，三五年入的黨，在陝北抗大培訓了半年，跟著張學嗣走了兩個月才到長白山。
他被分到一團當文化教員，帶著新兵識字。讀報。講抗日道理，幹得正起勁，忽然被告知要調到政府去坐機關，心裡那股火怎麼都壓不住。
“我從北平跑到陝北，從陝北跑到長白山，走了大半個地圖就是為了打鬼子！現在你讓我去當文員，我這一腔熱血不就白費了嗎！”
“就是！司令員，我們不怕苦不怕累，就怕不打仗！”又一個幹部站起來，是工人出身的山東漢子，嗓門大得震得窗戶上那塊打裂的玻璃嗡嗡響。
“我們在陝北的時候天天盼著上前線，好不容易到了東北，屁股還沒坐熱乎呢，你就要把我們調走？司令員，你讓我們留在部隊吧，當大頭兵也行！”
底下七嘴八舌地跟著嚷起來。
“司令員，我不想走！”
“我也是來打鬼子的！”
“在政府裡幹事有啥勁嘛！”
這些聲音此起彼伏，把整個飯堂吵得跟開了鍋似的。
只有少數幾個幹部沒說話，但也抿著嘴，眼眶微微泛紅，顯然心裡頭也不情願。
張牧之站在桌子前面，等他們嚷夠了，才抬起手往下壓了壓。
飯堂裡漸漸安靜下來，但那股委屈和不甘心的情緒還瀰漫在空氣裡，稠得跟鍋底糊了似的。
“你們以為去政府就不是打鬼子了？”張牧之開口了，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是在鐵砧上錘打出來的，砸在每個人耳朵裡都帶著迴響。
“你們來長白山這幾個月，有沒有見過老百姓大冬天光著腳在雪地裡走路？有沒有見過傷員因為沒有消炎藥傷口化膿爛到骨頭？有沒有見過新兵餓著肚子趴在靶場上練槍？”
沒有人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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