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牧之看完原稿之後說了一番意味深長的話:為什麼崔巡這樣一個粗人寫的東西反而比文化人寫的傳單更有力,因為他是在用自己走過的彎路跟還在彎路上的人掏心窩子說話,這種話是編不出來的。
傳單透過抗聯的地下交通網撒出去之後,效果出奇地好。
撫松。蒙江。安圖。延吉,甚至遠到吉林和通化的偽滿軍都收到了這份傳單。
傳單被偽軍們偷偷藏在軍帽裡。塞在炕蓆底下。壓在彈藥箱下面,在營房裡私下傳閱。
撫松守備隊一個新兵看了傳單之後當場把軍裝脫了扔在地上,說我他孃的也是東北人,憑啥給鬼子當狗,說完就翻牆跑了。
班長帶人追出去愣是沒追上,不知道跑哪兒去了。
蒙江那邊更絕,一個排的偽滿軍集體開了小差,走之前還摸進彈藥庫扛了兩箱子彈。
蒙江守備隊大隊長氣得暴跳如雷,但又不敢聲張,怕傳出去影響更壞。
其他據點的偽滿軍表面上不敢動,但暗地裡都在傳崔巡的名字,都在說他以前也是條狗,現在站起來了,那咱呢。
偽滿軍高層更是坐臥不安。
好幾個縣的偽滿軍大隊長給關東軍司令部打電話訴苦,語氣誠惶誠恐——太君,不是我們不想管,是這傳單貼得滿大街都是,撕都撕不過來。
士兵們私下都在議論,人心散了隊伍就不好帶了。
有的偽滿軍軍官甚至主動向關東軍申請調離南滿,寧願去北滿也不願意留在這裡每天提心吊膽。
植田謙吉謙吉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崔大柱的這封信對於偽軍的殺傷力有多大,抗聯根本沒有那個實力一口吃掉這麼多偽滿軍,但他們根本不用吃,只要讓偽滿軍心裡犯嘀咕。戰場上猶豫,就算達到了目的。
三五個人開小差不可怕,可怕的是人心散了。
人心散了,隊伍就不好帶了;隊伍不好帶了,掃蕩還沒開始就先輸了一半。
他讓參謀把傳單調過來親自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看完之後把傳單放在桌上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後站起來走到地圖前,說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外的結論:這個人寫的每一個字都比我們印的傳單管用十倍。
與此同時,在長白山深處神仙洞林場,張牧之看完各地反饋回來的情報,把幾個主要幹部召集到指揮所,指著地圖說出了自己的判斷。
鬼子丟了一個縣城。折了一個大隊。丟光了面子,不可能嚥下這口氣。
入冬前坂垣徵四郎想掃蕩被第四師團拖過去了,現在開春了,雪化了,公路通了,鬼子不會再等了。
坂垣徵四郎搞情報不行,但他一旦下決心動手就是又狠又準,這次掃蕩的規模一定不會小。
他要趕在訊息傳開之前,趁著各地偽滿軍人心浮動的時候搶先組織一次大規模掃蕩,不光打抗聯,更要震懾那些已經開始動搖的偽滿軍。
張牧之把鉛筆擱在地圖上,環顧了一圈在座的幹部,語氣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凝重。
“這一仗打完,不是東風壓倒西風,就是西風壓倒東風,打好了,關東軍在長白山就再也站不住腳了。”
陳開山一拍大腿,說等了這麼久就等這一天了。
張牧之打斷了他,這次不比以往,要做好打最硬的仗的準備。
他命令各團立即結束分散休整,三天之內完成集結,同時讓宋祁年把東寧繳獲的彈藥優先補充一線部隊,尤其是機槍連和炮兵營。
賀從戎的警衛營全員取消休假進入一級戰備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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