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鉅款支援關內植田謙吉的大掃蕩確實給抗聯造成了不小的損失。
幾個團的防區都被壓縮了，尤其是李春山的三團和金升的四團，被鬼子的飛機炸得在山裡來回轉移，最困難的時候連指揮部都搬了三次家。
但關內的戰局發展得比植田謙吉預想的還要快——七七事變之後，鬼子在華北的兵力需求急劇膨脹，大本營一道命令下來，關東軍不得不把原本用於掃蕩長白山的主力緊急調往華北。
植田謙吉坐在新京的辦公室裡，看著大本營的電報沉默了很長時間。
他面前的地圖上，長白山周邊標註的紅色箭頭還沒來得及推進到位，就從進攻箭頭改成了防禦箭頭。
掃蕩虎頭蛇尾地收了場，只留下了一堆還沒完工的據點和碉堡。
不過植田謙吉還是做了一件事——沿著安圖到延吉的公路線，每隔十幾裡修一個據點，據點之間用鐵絲網和壕溝連線起來，形成了一道封鎖線。
他在作戰會議上提出的構想是“困死抗聯”——既然暫時打不進去，那就用這張網把抗聯困在長白山裡，切斷補給和兵員補充，等關內戰局穩定了再集中兵力一舉拿下。
這道封鎖線確實給抗聯製造了麻煩，但也暴露了一個事實：關東軍已經從攻勢轉為了相持。
在長白山深處，張牧之的指揮所終於不用三天兩頭搬家了。
他坐在桌前，對著許昭陽剛送來的敵情彙總和中央電報看了又看。
彙總上寫著，植田謙吉在安圖到延吉一線修了十幾座據點，目前還在繼續延伸。
中央的電報則詳細通報了八路軍在華北戰場的作戰情況，字裡行間能看出來八路軍在敵後展開了廣泛的游擊戰，取得了不小的戰果，但部隊擴張迅速，彈藥和經費缺口極大。
電報末尾，中央提了一句“各根據地如有餘力，盼在財力上予以支援”，措辭很剋制，但意思很明白——中央缺錢。
張牧之把電報放在桌上，站起來走到視窗，望著外面操場上正在訓練的戰士們，沉默了好一會兒。
他轉過身來叫許昭陽讓宋祁年過來一趟。
宋祁年抱著一摞賬本進來，推著缺腿眼鏡問司令員有什麼指示。張牧之開門見山：“老宋，咱們現在庫存有多少錢？”
宋祁年翻開賬本，一筆一筆報了出來：從東寧繳獲的大洋和偽滿幣摺合大洋約兩萬塊，加上新安鎮金礦繳獲的黃金一百兩，還有其他零散繳獲，總共摺合大洋將近五萬塊。
他合上賬本又補了一句——這是全縱隊的家底，夠支撐半年以上的開銷，如果今年冬天需要再從蘇國買一批藥品和彈藥，就得動用這筆錢了。
“把這些金子全部封存，還有那些大洋，能帶的現金全部集中起來。”張牧之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像是讓宋祁年去倉庫裡搬幾袋糧食一樣自然。“關內日子不好過，咱們不能見死不救！”
宋祁年手裡的賬本差點掉在地上。
他推著眼鏡，聲音都變了調：“司令員，全部？咱自己不過了？冬天要換冬裝，彈藥要補充，傷員要藥品——你這一下子全送走了，咱喝西北風啊？”
“金子沒了可以再搞，鬼子手裡多的是，大不了咱們自己在山裡淘金，長白山的金礦又不止新安鎮一個，缺什麼東西還可以找小鬼子要。”
張牧之轉過身來，把中央的電報遞給宋祁年，“但現在中央在陝北比咱們更難，華北戰場幾十萬鬼子壓過去，八路軍新擴編的部隊連軍裝都湊不齊，咱們凍不死也餓不死，有老百姓給咱們送糧，有長白山給咱們擋風，中央呢？中央背後就是黃土高坡。”
宋祁年接過電報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喉結動了動，把賬本放在桌上，推了一下眼鏡，聲音微微發澀：
“司令員，我不是心疼錢，我是怕戰士們想不通，這些金子是他們拿命換來的，尤其新安鎮那些礦工，剛從礦井裡爬出來就參了軍，他們親眼看見鬼子把金砂一箱一箱運走，現在咱好不容易奪回來了，又要送走——你讓我怎麼跟他們交代？”
“告訴他們，這些金子不是送走了，是送到了該送的地方，八路軍在華北多打死一個鬼子，關東軍就得從東北多抽一個兵去填窟窿，咱們在長白山就少挨一次掃蕩，這筆賬，戰士們算得清。”
張牧之坐下來，從抽屜裡翻出一張空白電報紙，一邊擰開鋼筆帽一邊對宋祁年說金子全送中央，讓陳開山帶隊，挑最可靠的人護送，路上不能出任何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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