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初到五臺山陳開山這一路走得比預想的艱難得多。
十月底的華北，鬼子在幾條主要鐵路線上都增了兵，平漢線。正太線兩側的封鎖溝挖了一道又一道，沿線碉堡林立，裝甲巡道車晝夜不停地巡邏。
他帶著護送排從神仙洞出發，沿遼東一路南下，再沿遼西走廊往西，一路上不知繞過了多少鬼子的關卡。
進華北後更險，他們在張家口以南被一隊偽軍攔住盤查，幸虧事先偽造的商隊路引齊全，帶隊的老兵操著一口保定話跟偽軍扯了半個時辰，才給放了過去。
過鐵路時撞上鬼子裝甲巡道車，他們在高粱地裡趴了整整一宿，等巡道車過去之後才敢起身。
金子腰帶磨得腰上起了血泡，沒人吭一聲。
進了山西的山區，沿途的景象讓陳開山心裡頭發沉。
這裡的村子比東北還慘，有的整個屯子被燒成了廢墟，老百姓拖家帶口往山裡逃難，路上到處是餓倒的人。
護送排裡有個叫劉大柱的戰士忍不住問了一句，“陳副司令員，這兒咋比咱們東北還慘？”
陳開山沉默了一會兒，嘆口氣說：“關內是鬼子主力進攻的方向，華北正面戰場幾十萬部隊都頂不住，老百姓遭的罪可想而知。”
說完他心裡反倒更踏實了——臨走前張牧之交代他那番話，他現在才真正明白：
南滿縱隊在長白山打得越狠，關東軍被牽制在東北的兵力就越多，能抽調到華北的就越少。
這筆賬，值。
到了十一月中旬，陳開山一行終於進入了五臺山地區。
五臺山地勢險峻，山連著山，溝套著溝，比起長白山少了幾分莽莽蒼蒼的原始，多了幾分雄奇陡峭。
山裡的村莊駐紮著八路軍一一五師的部隊，村口有哨兵，牆壁上刷著標語，老百姓雖然也窮，但臉上沒有淪陷區那種絕望的神色。
陳開山在村口報上了身份——東北抗日聯軍南滿縱隊副司令員陳開山，奉張牧之司令員命令，攜帶重要物資和檔案前往八路軍總部。
哨兵一聽是東北抗聯的，臉上的警惕立刻變成了驚訝和興奮，讓他們等著，轉身跑進村裡報信，跑得鞋都快掉了。
不一會兒，幾個穿著灰布軍裝的八路軍幹部快步迎了出來，為首的是個三十來歲的瘦高個兒，軍裝洗得發白但很整潔，目光沉靜而銳利。
他就是聶智升。
聶智升握住陳開山的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說：“陳開山同志，你們辛苦了，從東北走到這兒得繞了多遠的路，趕緊進來暖和暖和。”
陳開山進了屋才發現，這哪是什麼指揮所，就是一間土坯房，牆上掛著作戰地圖，桌上點著煤油燈，條件跟他在神仙洞林場的指揮部差不多——紅旗黨的部隊，走到哪兒都是一樣的艱苦樸素。
他鼻子一酸，站直了身子用力敬了個禮，說：“聶政委，東北抗日聯軍南滿縱隊副司令員陳開山向您報到。”
聶智升還了禮，笑著說：“都是革命同志，不用這麼客氣，先坐下喝口水。”
通訊員端上來兩碗熱水，陳開山灌了一口，從懷裡掏出張牧之親筆寫的介紹信和中央回電抄件遞過去。
聶智升接過來湊在煤油燈下仔細看完，放下信紙的時候臉上的笑意沒了，不是冷淡，而是一種被什麼東西觸動了之後的鄭重。
他站起來握住陳開山的手，動容的說道：“你們張司令員真是深明大義，抗聯在山裡打游擊的日子我們多少也知道一些——零下幾十度的老林子，缺衣少食，彈藥全靠繳獲，能堅持下去本身就是奇蹟了，你們還從牙縫裡擠出這麼多錢支援中央，這種全域性意識值得我們整個八路軍學習。”
陳開山把金子腰帶和彈藥箱放在桌上，一一開啟給聶智升過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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