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西北老兵大多是南方人,長征過來的老紅軍裡還有江西湖南的,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冷的冬天。
有個江西籍的老班長把棉襖裹得嚴嚴實實,縮著脖子哆哆嗦嗦地對蕭以華說:“我跟著紅軍長征翻雪山都沒這麼冷過,這東北的風跟刀子似的,棉襖都能給吹透。”
幾個廣東籍的戰士凍得嘴唇發紫,互相擠在一起用彼此的後背擋風。
蕭以華自己也是南方人,凍得上下牙直打顫,但他不能露怯——他是帶隊的主官,他要是倒了隊伍就沒主心骨了。
他把棉大衣裹緊,在大風裡扯著嗓子鼓舞士氣:“同志們咬咬牙!東北的同志在比這還冷的老林子裡打了六年,咱們這才走了幾天,不能給陝北丟臉!”
進入遼西地界時,前方尖兵忽然發現了一隊人馬。
蕭以華舉起望遠鏡一看,那些人穿著雜色棉襖。扛著三八大蓋和莫辛納甘混編的步槍,隊伍裡還有幾匹馱著物資的騾馬。
領頭的漢子策馬快步迎上來,翻身下馬敬了個軍禮:“我是東北抗日聯軍南滿縱隊第二團團長孫德勝,奉張司令員命令在此迎接蕭以華同志。”
蕭以華趕緊下馬還禮,發現孫德勝身後還跟著幾十個戰士,牽著二十幾匹騾馬,馬背上馱滿了麻袋和大包袱。
孫德勝介紹了一下遼西的情況——關東軍和偽滿軍最近都忙著支援關內作戰,遼西這邊只留了些據點守備隊,基本不敢出城掃蕩,他們二團在通遼和遼西交界處已經站穩了腳跟。
蕭以華可以從遼西走廊直接穿過去,他已經探好了一條安全的路線。
孫德勝說完之後從懷裡掏出一張手繪的行軍路線圖遞給蕭以華,指著圖上標註的幾個地點讓他走遼西走廊北線,沿途都有抗聯的秘密聯絡點和交通站,到了吉林邊界會有南滿縱隊的人接應。
蕭以華接過地圖,看著這張畫在毛邊紙上。用鉛筆一筆一筆描出來的路線圖,心裡頭熱乎乎的,連聲道謝。
蕭以華正要告辭繼續趕路,孫德勝卻擺了擺手,說還有事。
他轉身朝後面的戰士們揮了揮手,戰士們把騾馬背上的麻袋和大包袱卸下來開啟——裡面全是棉衣。棉褲。狗皮帽子。靰鞡鞋,還有一些凍傷膏和乾糧。
孫德勝說張司令員在電報裡特意叮囑過,這批從關內來的同志大多是南方人沒經歷過東北的冬天,讓二團把入冬後攢的棉衣全拿出來,一定要保證關內同志路上不受凍。
蕭以華拿起一件厚實的棉衣,手微微發顫。
他知道這些棉衣對在遼西活動的二團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他們自己這個冬天可能要挨凍,而張牧之提前想到了這些。
他輕輕說了句“張司令員考慮得太周全了,這份情我們記下了”。
換裝之後蕭以華的隊伍完全變了樣——三千老兵脫下單薄的華北棉襖,換上厚實的東北大棉褲和狗皮帽子,腳上蹬著絮了烏拉草的靰鞡鞋,看著就像一支地道的東北抗聯部隊。
孫德勝又從二團抽調了一批熟悉遼西地形的本地戰士當嚮導,讓他們一路護送蕭以華到吉林邊界。
臨別前蕭以華握著孫德勝的手說了一番話:“孫團長,等我們到了長白山,咱們並肩打鬼子,你們在遼西好好幹,到時候南北夾擊,讓關東軍首尾不能相顧。”
孫德勝重重地點了點頭,說他在遼西等著那一天,等大部隊會師的時候請蕭以華吃手把羊肉。
蕭以華翻身上馬,回頭朝隊伍揮了揮手,三千老兵排成四列縱隊,在遼西走廊的風雪中浩浩蕩蕩地往東開進。
他回頭望了一眼身後這支隊伍——穿著東北抗聯的棉衣,戴著狗皮帽子,士氣高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