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抗聯兵工廠張牧之收到中央回電那天，長白山正下著鵝毛大雪。
他站在指揮所門口把電報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臉上那股子興奮勁兒藏都藏不住，轉身朝屋裡喊了一嗓子：“老許！學嗣！你們趕緊過來！”
許昭陽從作戰室探出頭，張學嗣從保衛部的屋子裡推門出來，兩人還以為出了什麼緊急軍情，三步並兩步跑過來。
張牧之把電報往許昭陽手裡一塞，許昭陽從頭到尾掃了一遍，抬起頭時眼鏡片後面的眼睛都瞪圓了：
“中央派了蕭以華同志帶隊？三千老兵？全是西北留守兵團的戰鬥骨幹？”
張學嗣接過電報看了一遍，素來沉穩的臉上也忍不住綻開了笑意。
“這下咱們的基層幹部缺口能補上一大半！”許昭陽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調，“這批老紅軍隨便拉出來一個都能帶一個排，三千人撒到各團，各團的戰鬥力能往上竄一大截！中央這次是下了大本錢，說明對東北的重視程度完全不一樣了。”
張牧之拿起鉛筆在桌上攤開的地圖上畫了一道線，做出決定：“蕭以華同志是從華北前線被緊急調回來的，中央讓他帶隊出關是對咱們莫大的信任，人家不遠千里來支援咱們，咱們得拿出最高的誠意。”
“我打算親自到長白山外頭迎接，老許。學嗣，還有李春山，都去，指揮部暫時交給金升和宋祁年守著。”
李春山聽見司令員點他的名，連忙站起來問啥時候出發。
張牧之說蕭以華的隊伍已經過了遼西，按腳程算再有十來天就能到長白山外圍，明天一早就走，讓他回去把三團的事交代一下。
李春山樂得一拍大腿：“這趟中央來人，咱三團可不能丟份，保證穿得齊齊整整，槍擦得鋥亮，讓人家看看咱東北抗聯的精氣神！”
許昭陽把地圖捲起來夾在腋下，感慨萬千：“陳開山這趟陝北之行太值了，他帶去的金子換回來的不光是錢能衡量的東西——中央對東北的戰略定位有了根本性轉變，蕭以華同志可是走過長征的，有他坐鎮，往後南滿的局面就更穩了。”
張牧之望著窗外紛飛的大雪，忽然轉過話題說起另一件事：“老許，你還記得上回打安圖那個據點的事吧？咱們的戰士拿著繳獲的迫擊炮轟了整整小半天，愣是沒把那個炮樓啃下來。”
“鬼子的碉堡修得太結實了，鋼筋混凝土澆的，普通迫擊炮彈打上去只崩掉一層皮，咱們缺乏重火力，攻堅這塊一直是軟肋，我最近研究了個新玩意兒，今天聽說搞出來了——走，先去看看！”
他帶著許昭陽和張學嗣出了指揮所，踩著沒過小腿的積雪往後山走。
後山有一條隱蔽的山溝，南滿縱隊的簡易兵工廠和炸藥實驗場就設在這裡。
負責兵工廠的徐廣林師傅是東北軍時期的修械老兵，頭髮花白，手上全是老繭，正蹲在一個汽油桶旁邊拿扳手擰最後一顆螺絲。
地上擺著個怪東西——汽油桶改的粗管子，後面焊著鐵支架，旁邊堆著幾個炸藥包，每個炸藥包都綁著塊圓木板，像特大號的迫擊炮彈。
幾個兵工廠的戰士正往炸藥包上捆繩子，滿手都是黑火藥粉。
“司令員，你要的玩意兒咱弄出來了！”老徐站起來拍了拍汽油桶，聲音在山溝裡嗡嗡迴響，“按你說的法子，汽油桶當發射筒，炸藥包捆在圓木板上，底下放一包發射藥——原理跟迫擊炮一樣，就是個頭大了十倍。”
他指著汽油桶底部焊的鐵板，“發射藥裝在這兒，點著了把炸藥包崩出去，炸藥包飛個百十來米落地就炸，十個八個捆一起能把半個炮樓掀上天，不過這玩意兒準頭不咋地，畢竟咱沒有正經瞄準具，全靠目測，打不了太遠。”
張牧之圍著汽油桶轉了一圈，又蹲下來看了看炸藥包的捆紮方式，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黑火藥粉說：
“精度不高沒關係，咱們打的是鬼子的炮樓和據點，又不是打靶，這東西就叫沒良心炮，名字土是土了點，但效果絕對夠勁——炸藥包落在炮樓頂上，一炸就是一大片，樓裡的鬼子連跑的機會都沒有，老徐多造幾門，各團都配上一兩門，往後打鬼子據點就用這玩意兒招呼。”
許昭陽看著地上那個簡陋到不能再簡陋的“炮”，又是驚歎又是心酸。
他在筆記本上記了幾筆，抬起頭來的時候眼鏡片後面的目光帶著幾分凝重又帶著幾分興奮：
“司令員，等蕭以華同志到了，咱們集中老兵骨幹和這幾個月的新兵，趁著大雪封山再掃一遍長白山外圍的鬼子據點，一邊用沒良心炮攻堅拔點，一邊練兵，一邊發展。”
張牧之點了點頭，他的思路比許昭陽想的更遠：“蕭以華在華北待過，對正規軍的戰役組織比咱們有經驗，三千老兵分出三分之一撒到各團當連排幹部，全縱隊的戰鬥力能上一個臺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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