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松江鎮會師一九三八年一月初，長白山西麓的松江鎮外，大雪封山，哈氣成冰。
張牧之帶著許昭陽。張學嗣。李春山和警衛營兩百來號人天不亮就從神仙洞出發，在鎮外的山路口等了兩個小時。
李春山凍得直跺腳，把狗皮帽子耳朵放下來又捲上去，嘴裡嘟囔著人咋還沒到。
張牧之站在最前面，舉著望遠鏡望著遼西方向的山道，一動不動，像尊雕塑。
日頭偏西，山道盡頭終於揚起一片雪塵。
先是一面紅旗從山脊線上冒出來，接著是排成四列縱隊的隊伍——灰布棉襖外頭套著東北大棉褲，頭上戴著狗皮帽子，肩上扛著老套筒和漢陽造混編的步槍，步伐整齊地踩著積雪往鎮子方向走。
走在隊伍最前面的是個身材瘦削的中年人，臉被山風吹得皴裂發黑，但腰桿挺得筆直，目光炯炯有神。
張牧之放下望遠鏡，大步迎了上去。
蕭以華翻身下馬，兩個人面對面站了片刻，互相打量著對方——一個是長白山抗聯的當家人，一個是走過長征。從華北前線調來的老紅軍，素未謀面卻神交已久。
張牧之伸出手，蕭以華也伸出手，兩隻手在零下三十幾度的寒風裡緊緊握在了一起。
“張司令員，久仰了！”蕭以華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穩穩當當。
張牧之用力晃著蕭以華的手，嗓門敞亮：“蕭以華同志，你們這一路走了幾千里，辛苦了！中央把你們派來，是給我們南滿縱隊最大的支援！”
蕭以華搖了搖頭，目光掃過張牧之身後那些穿著打補丁棉襖。槍托磨得發亮的抗聯戰士，鄭重地說了一番話：
“比起你們在冰天雪地裡堅持了這麼多年，我們走這點路算什麼，中央首長讓我轉告你們——東北抗聯是全黨全軍的驕傲，中央絕不會忘記東北，絕不會放棄東北，我這次帶來的三千老兵，就是中央給東北抗聯的第一份禮物。”
李春山看見那些老兵雖然凍得嘴唇發紫，但佇列整齊。槍械保養得鋥亮，一看就是百戰之師。
他扯著嗓子朝身後的三團戰士們喊了一聲：“都愣著幹啥！趕緊幫同志們扛行李！”
三團的戰士們一擁而上，搶過老兵們的揹包和步槍往自己身上扛。
老兵們開始還推辭，但架不住抗聯戰士的熱情，三下兩下就被卸了裝備。
幾個江西籍的老紅軍被抗聯戰士摟著肩膀往鎮子裡拽，嘴裡喊著老表老表你走這麼遠的路腿都腫了吧，趕緊進屋上炕暖和暖和。
松江鎮的老百姓也湧了出來，端熱水。塞窩頭，跟當年迎接抗聯進村時一模一樣。
蕭以華看著這一幕，轉頭對張牧之說：“這一路上最苦的不是我們，是那些南方來的老紅軍，長征爬雪山也沒這麼冷，東北的風跟刀子似的往骨頭縫裡鑽。”
“好在過遼西的時候孫德勝團長給我們備了棉衣，要不然這一路非得凍傷不可。”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幾分發自內心的欽佩，“張司令員，你提前想到給我們預備棉衣，這份心意不光暖了戰士們的身體，更暖了他們的心，同志們都說，還沒到長白山就感受到了東北抗聯的溫暖。”
張牧之擺了擺手，笑著說天下紅軍是一家，東北的棉衣厚實，穿上就是東北人了，往後咱們就是一家人。
他朝李春山喊了一聲，讓李春山全權負責安置老兵——住房。伙食。被服。醫療，一樣不能少，把倉庫裡最好的東西拿出來。
李春山拍著胸脯說：“司令員你放心，早半個月就把營房騰出來了，炕燒得滾熱，炊事班燉了一整天的狍子肉，就等同志們到家。”
張牧之則帶著蕭以華和縱隊主要幹部直接返回神仙洞林場。
一路上蕭以華顧不上休息，坐在馬上跟張牧之並排走著，詳細傳達了中央首長對抗聯的關心和對東北戰略地位的新判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