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將計就計賀從戎派出去的人叫孫大彪，是偵察排的副排長，跟魏涯搭檔多年，膽子大心又細。
他扮成收皮貨的商人混進延吉城，在何志遠小姨子家後院接上了頭。
何志遠穿著便裝來的，見面就把軍需倉庫的佈防圖畫在草紙上塞給他，嘴裡一個勁地說總算把抗聯的同志盼來了。
孫大彪故意試探他，說抗聯的規矩是所有投誠人員必須進山接受審查，這是司令員定的鐵規矩。
何志遠臉上的笑僵了半秒，隨即恢復正常，說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只是最近風聲緊，容他安排一下。
送走孫大彪，何志遠連夜趕到池上清宏的辦公室，把進山的要求原原本本彙報了一遍。
池上清宏站在地圖前沉默了好一會兒，接著緩緩說道：“這是一個難得的機會，我正好想看看張牧之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何志遠愣了一下，說萬一進了山被扣住怎麼辦。
池上清宏擺了擺手，說張牧之這人的名聲他研究過，對投誠的偽滿軍確實不殺，何志遠只要不露破綻，他不會動手。
他讓何志遠把進山的路線記清楚，回來之後畫成地圖交給他，這是重要情報。
會面的地點是張牧之臨時定的——不是神仙洞林場，而是離林場還有幾十裡地的一個叫柳樹溝的小村子。
何志遠帶著兩個“心腹”趕到的時候已經是傍晚，張牧之親自站在村口迎接。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布棉襖，腰間扎著皮帶，腳上蹬著一雙靰鞡鞋，跟普通抗聯戰士沒什麼兩樣。
何志遠第一眼看到他的時候心裡微微一驚——這個名震南滿的張牧之竟然這麼年輕，看上去也就二十六七歲，臉上被山風吹得粗糙泛紅，但那雙眼睛亮得跟老林子裡的野火似的。
張牧之一把攥住何志遠的手，用力晃了幾下，嗓門敞亮地說：“何大隊長深明大義棄暗投明，抗聯歡迎他這樣的愛國軍人。”
何志遠被他的熱情弄得有點懵，他原本以為張牧之會先審他一輪，比如問他為什麼突然要投誠。有沒有詐，他甚至準備了十幾套說辭來應對。
結果張牧之一句都沒問，直接把他往屋裡拽，邊走邊說抗聯最缺的就是何大隊長這樣帶過正規部隊的軍官，一直想找個能帶兵的人來當主力團團長，何大隊長來了正好，這個位置非他莫屬。
何志遠心裡暗暗鬆了口氣，心想這個張牧之也不過如此——看著精明，實際上被軍火庫這塊肥肉勾得連最基本的警惕性都丟了。
進了屋之後張牧之讓炊事班燉了一大鍋狍子肉，又開了兩聽繳獲的鬼子罐頭，親自給何志遠倒了一碗燒酒，讓何志遠詳細說倉庫的兵力部署和換班時間。
何志遠按照事先編好的劇本說了一遍，心裡暗自警惕，故意把換班時間說得嚴絲合縫，連崗哨幾點換崗。巡邏隊幾點經過都說得分毫不差。
張牧之聽完把酒碗往桌上一頓，說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何大隊長這個人。
他側過身子看著何志遠，語氣裡滿是推心置腹的誠懇。
“我看得出來何大隊長在偽滿軍裡待了這麼多年心氣兒都磨沒了，但何大隊長跟那些鐵桿漢奸不一樣，看得出來是想做點事情的。”
他頓了頓，又加重了語氣，“何大隊長不是叛徒，是反正的英雄，我見了何大隊長就覺得投緣！”
何志遠端著酒碗的手微微發顫——不是裝的，是真被張牧之這番話給震了一下。
他原本以為抗聯的司令官應該是個粗線條的武夫，沒想到對方對自己評價這麼高。
他心裡甚至冒出一個古怪的念頭：要是自己真不是來臥底的，真投了抗聯，張牧之說不定真會用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