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東進雞西一九三八年四月初，長白山的雪終於開始化了。
山溝裡的冰溜子滴滴答答往下淌水，操場上被踩了一個冬天的積雪化成了泥漿，戰士們把棉襖脫了搭在柵欄上曬太陽，露出裡頭打了好幾個補丁的灰布單衣。
各路捷報一個接一個送到神仙洞，延吉外圍十幾個縣全部拿下，南滿縱隊從五個團擴編到十個團，兵力超過兩萬人，整個長白山除了延吉這座孤城，全插上了抗聯的紅旗。
打了大勝仗的部隊陸續返回駐地休整，操場上堆滿了繳獲的武器彈藥，剛入伍的新兵扛著三八大蓋在老兵帶領下練刺殺，炊事班的煙囪從早到晚冒著白煙，一片熱火朝天的景象。
這天一大早，張牧之就讓許昭陽通知所有團以上幹部到作戰室開會。
李春山到得最早，一進門就大大咧咧地往長條凳上一蹲，粗聲粗氣地問又要打哪，是不是要打延吉了，只要司令員一聲令下，他們三團第一個上城牆。
金升隨後進來，跟李春山點了點頭，安安靜靜地坐在旁邊。
郭銳和梁靖桐前後腳進門，新成立的幾個團的團長大多是從老紅軍裡提拔起來的骨幹，進了屋先立正敬禮然後才落座。
賀從戎抱著槍蹲在門口，魏涯挨著他坐在門檻上。
宋祁年抱著一摞厚厚的物資清單進來，油印的表格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各團的裝備統計和後勤庫存，他把清單擱在張學嗣手邊，兩人低頭交流了幾句，張學嗣一邊翻一邊在本子上記了幾筆。
人到齊後張牧之站到桌前，他沒有像往常一樣直接宣佈作戰命令，而是先讓宋祁年把最近的物資清單唸了一遍。
宋祁年推著缺腿眼鏡翻開本子唸了一串數字——各團存糧能撐半年，彈藥繳獲夠打兩場中等規模的仗，但延吉城的鬼子囤了至少三個月的糧食彈藥，城牆上的機槍火力點一層摞一層，光重機槍就有好幾十挺。
他合上本子補了一句：“要是硬攻延吉，傷亡不是小數。”
蕭以華聽到這裡已經明白了張牧之的意思。
他站起來走到地圖前，手指在延吉的位置上點了一下：
“司令員說得對，延吉是關東軍在長白山最後最大的據點，池上清宏在城牆外圍修了好幾道防線，沒良心炮能轟開碉堡，但轟不垮城牆，硬攻延吉傷亡太大，這不是咱們的打法。”
張牧之把鉛筆往桌上一擱，說出了自己的判斷：
“打延吉的條件還不成熟，咱們現在最要緊的不是啃這塊硬骨頭，而是把新解放的十幾個縣鞏固住，把根據地連成一片。”
他拿起鉛筆在地圖上從長白山往東畫了一條線，一直畫到雞西。七臺河的位置。
“東邊還有大片山區，鬼子兵力空虛，正是往東發展的好時機，東滿那一片山林密路險，關東軍的機械化部隊展不開，咱們進去之後能跟吉東的曹秉鈞連成一片，打通整個東北東部山區。”
這話一齣屋裡立刻熱鬧起來。
李春山第一個拍了大腿：“打東邊好！俺們三團打頭陣！”
金升也點頭說：“延邊東邊的地形他熟，當年打游擊的時候去過。”
郭銳和梁靖桐對視了一眼，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但蕭以華卻皺起了眉頭。
他聽出了張牧之話裡的關鍵——分兵。
把十個團分成兩部分，一部分留守長白山，一部分往東發展。
這意味著指揮班子也要一分為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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