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兩千裡外，一列火車正哐當哐當地碾過西伯利亞的鐵軌，往東開。
楊景瑜靠窗坐著，窗外是大片大片的樺樹林，葉子己經落光了，光禿禿的白樹幹在暮色裡站成一片。
車廂裡燒著煤爐，暖烘烘的，他解了棉襖最上頭那顆釦子，手裡捏著一份半個月前的《新華日報》，翻來覆去地看。
報紙第西版登了一篇通訊，標題是“東北抗聯取得重大勝利，偽滿剿匪軍第一軍被殲”，正文裡提到張牧之指揮的窪地伏擊戰，擊敗兩萬餘，俘虜八千，繳獲無算。
楊景瑜把這篇通訊看了不下二十遍。
在莫斯科養傷的時候，他就斷斷續續聽到東北的訊息。
先是張牧之把長白山根據地拉起來了，然後打了幾個勝仗，收編了好幾股游擊隊，勢力越滾越大。
他那會兒躺在病床上，肩膀上的傷口剛拆線，翻身都費勁，心裡又高興又發急。
高興的是，東北這把火沒滅，還越燒越旺。
發急的是，他這個軍長在蘇國躺著，同志們在雪地裡拼命。
現在傷養好了，人也回來了，但他在火車上想了一路，想明白了一件事。
東北的抗聯，己經不是他離開時候的那個抗聯了。
張牧之在這一年多里，拉起了一支幾萬人的隊伍，打了十幾場硬仗，從山林裡鑽出來，把偽滿剿匪司令部首接打成了空殼子，東北的老百姓，一提張牧之，眼睛都亮。
這不是搶功勞的時候，是分工的時候。
火車進了滿洲里，換乘的時候，楊景瑜在站臺上站了足足有一刻鐘，冷風灌進領口，他縮了縮脖子，踩了踩腳下的凍土。
回來了。
他沒在滿洲里多停，搭了一輛往東去的貨車，又換了兩程馬車，繞開鬼子的據點，一路往永和鎮的方向走。
到永和鎮那天，正好是個晴天，太陽掛在半空，照得雪地晃眼。
哨兵看見他，先是愣住，然後扭頭就往鎮子裡跑，邊跑邊喊。
“楊軍長回來了！楊軍長回來了！”
張牧之正在屋裡跟許昭陽商量新兵團的冬訓計劃，聽見喊聲，筆一扔，大步流星就往外走。
兩個人在鎮口碰上了。
楊景瑜穿著一件半舊的棉袍，肩膀上落了一層灰，臉被風吹得紅通通的，瘦了一些，但眼睛還是那雙眼，沉而亮。
張牧之上去一把抓住他的肩膀，使勁晃了晃。
“你可算回來了。”
楊景瑜咧嘴笑了，露出一排白牙。
“回來了。”
當天晚上，張牧之讓人燉了鍋酸菜白肉，把幾個團的團長政委全叫來了，給楊景瑜接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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