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蘇頭一聲暴喝,打斷她的撒潑,“黃土都埋到脖子了,不嫌丟人!”
蘇時佑看著老孃這副模樣,心裡跟明鏡似的,別人家都是長子長孫是個寶,到他這裡,反倒全反過來了。
瞥了眼灶房裡的侄女,輕輕嘆了口氣。望著年事己高的父母,他心中五味雜陳。
看著自己老孃動不動就坐在地上撒潑打滾的模樣,想起女兒的婚事,兒子的前途,心中的幾分猶豫最終消散在他老孃的哭鬧中。
蘇如意偷偷瞄著大伯的臉色,知道他終是下定了決心。
不是所有的爹都是蘇時明。
大伯兩口子很疼惜大丫姐,之前有一戶鎮上的人家樣中大丫,後來就是因為老陳氏婚事才告吹的。
大丫的年齡到了,女兒家的時光耗不起,她大伯一家不會讓這事再來一次。
果然,就聽到她大伯開了口。
“爹,娃兒們也大了,咱們一家擠在一起鬧鬨鬨的,也不是長久之計。大丫眼瞅就該定親了,上次鎮上……”
話沒說完,就被蘇鶴西一眼瞪回去。
老陳氏卻立刻炸了,一拍屁股站起來,指著大兒子就罵:
“你個孬貨!翅膀硬了?我和你爹還在呢!你想幹什麼,老孃還看不出來?趁早收了這份心!”
錢氏和馬氏對視一眼,明白了對方的意思。放下手裡的活計,走出灶房。
蘇如意看她兩人沒湊到院子中間,只站在屋簷陰影裡,不遠不近。
心裡清楚,這時候妯娌倆不能開口。男人提分家,是跟爹孃理論;媳婦一插嘴,就是挑撥是非的禍水。
蘇時光見大哥開了頭,知道不能再躲,悄悄站到了兄長身後。
蘇鶴西一看這陣仗,還有什麼不明白的。眼神暗了暗,蹲在山牆下悶頭抽著煙。
兒大不由娘,更何況家裡弄成這樣,本就是老婆子慣出來的。他若是再強壓著,只會讓兄弟離心。
他們莊戶人家,兄弟之間心一散,就只剩被人欺負的份。
當初他供老二讀書,也是指望他能讀出點名堂,不說改換門庭,起碼能掙點輕快錢。
結果……
老蘇頭把煙鍋一摁,揹著手往裡屋走。
老陳氏臉色一變,也顧不上罵老大,連忙跟了進去。
屋裡很快傳出老兩口的爭執聲。
蘇如意坐在灶前,手指緊緊攥著衣角,決定再加把火。
她身上這件棉襖,不知是撿的誰的舊衣,裡面的棉花早坨成了塊。衣角是她今個兒才縫了一兩碎銀,不仔細摸,只當是棉花疙瘩。
趁其他人都在外面,她飛快用火棍燙斷線頭,把碎銀摳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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