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果然只有杜氏一個人。
杜氏見她開了門,腳步不動,連忙把籃子往前一遞。掀開上面蓋著的粗布,露出裡面幾個碗口大的雜麵饃饃。
蘇如意瞥見籃子角還塞著幾炷香,心中明瞭。
杜氏連忙把香拿出來,語氣放得格外軟:“三丫,你把這幾炷香給你娘燒上,跟她說你收到饃饃了,讓她放心,別再惦記你。”
蘇如意沒推辭,接過籃子,把饃饃放進鍋裡,蓋好木鍋蓋,把空籃子遞還給杜氏,轉身就要關門。
“哎,哎——”
杜氏急忙伸手抵住門板,急聲道:“三丫,你現在就跟你娘說一聲啊,別等了。”
蘇如意看她實在怕得厲害,畢竟吃人嘴短,此時也不想多為難人。
她取過三炷香,引火點燃,對著母親的牌位躬身拜了拜,嘴裡輕聲唸叨:“娘,徐三嬸給我送饃饃了,我吃得飽飽的,你不用掛念。有空了,記得去謝謝三嬸一家。”
前面幾句聽得杜氏連連點頭,可最後一句一出來,她腿一軟,差點癱軟在地。
藉著牆穩住身體,她心裡萬般苦卻不能首言,忙不迭地攔:“三丫,可別讓你娘去我家了,千萬別去!”
蘇如意轉過身,一臉認真地看著她:“今天的話己經說完了,明天再念叨吧。三嬸要不要進屋坐會兒,喝口熱水?”
杜氏嚇得頭搖得像撥浪鼓:“不了不了,家裡還有一堆活兒,我得趕緊回去。”
話音未落,她幾乎是落荒而逃。
蘇如意看著她慌慌張張的背影,走出屋門,輕輕合上籬笆門。遠遠地,就看見杜氏撞上一個同村婦人,兩人站在路邊說起話來。
“剛從哪兒回來啊?”
“去看看三丫那孩子,給她送點吃食,小小年紀沒人管,怪可憐的。”
“你這人就是心善。”
斷斷續續的對話隨風飄過來,蘇如意聽了兩句,便轉身回了屋。
她沒有出院子,就沒有留意到,還有其他人把這話聽了去。
鎖好門,拿起一個饅頭,拿在手裡瓷實的很,這是真正能填飽肚子的東西。
掰下一小塊放進嘴裡慢慢嚼,雜麵的口感粗糲乾澀,卻比稀麵糊糊實在太多。
隨著咀嚼,一點點饅頭特有的甜味在舌齒間回甘,填滿了空落落的腸胃。
她走到母親的牌位前。
那三炷香還在靜靜燃燒,青煙嫋嫋,在昏暗的屋裡緩緩飄散。
屋外的風更緊了,穿過門縫和窗欞,發出一陣低低的嗚咽,像極了壓抑的嘆息。
蘇如意盯著牌位,沉默了許久,輕聲開口:“他們以為,這樣就算賠禮了?那我還要不要計較?”
這話不知是問牌位,還是問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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