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漢吐出一口菸圈，渾濁的眼睛掃了她一眼：“娃娃有點眼生啊，不是張家溝的吧？”
“不是，我到岔窪那兒下車就行。”蘇如意沒有說自己是哪兒的，岔窪是一個小莊子，就十幾戶人家。
地處岔路口，西通八達，離她村子也近，步行半個時辰便能到家，在那兒下車很正常。
老漢習以為常，有的村子沒有牛車，都是搭的路過的牛車。磕磕煙鍋子，報了價：“到岔窪兩文錢。”
蘇如意摸出兩文錢遞了過去，老漢收了錢，揚揚下巴示意她上車。
蘇如意手腳並用地爬上車板，找了個最靠邊的角落蜷縮坐下，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又等了約摸半個時辰，張家溝離得遠，老漢看了眼城門口，不再等。
揮著牛鞭，牛車吱呀吱呀，緩緩駛離，踏上塵土飛揚的鄉間土路。
車上的乘客大多沉默，偶爾低聲交談幾句收成或是家長裡短。
也有人見她一個人，出聲搭話，她只裝作聽不懂，垂頭不接腔。
那人覺得掃了臉面，白了她一眼，轉過身體。
蘇如意害怕周鄭他倆報復，著急忙慌地花了大價錢僱了腳伕逃離縣城。
而他們二人害怕有人拿他倆給孫府遞投名狀。
著急忙慌地回到家中，立馬收拾細軟，一個人把能賣的都賣了。另外一個人趁著風聲還沒走漏，去牙行把宅子低價賣給了牙行。
到了第二日，兩個人就帶著錢財，混進人群出了城。
至於路引？他倆壓根就沒有，蛇有蛇道，鼠有鼠道，他們自然有其他法子去別的地方落腳。
兩個人出了縣城，搭了一艘南下的船隻上了船。
這些事，蘇如意自然是無從得知。
在岔窪下了牛車，她確認無人跟蹤後，才往村子方向走去。
出於謹慎，走到中途，她便改道抄了田間的小路走。
眼下時節溝渠無水，沿著溝底走雖繞了些路，卻能避開大路，隱蔽許多，少了被人撞見的風險。
等她回到家中時，天色己經擦黑。
顧不上歇息，趕緊把三十多兩銀子分開藏好，這些銀錢短期內她不打算動用。
她也不敢在村子裡花錢，害怕招了人眼。
日子窮苦，人們盯著的可不僅僅是自己的一畝三分地，別人的那一畝地也緊緊盯著。
小如意從不覺得家人虧欠她，就是因為，她一日三餐都有飯吃，她奶雖然嘴刻薄，人也蠢，飯不管稀稠卻是頓頓夠數。
至於幹活，村子裡家家戶戶小孩都是這樣，有的家境不好的，活沒少幹，一日能混上兩頓飯便己滿足。
回憶到這些時，蘇如意不禁感嘆窮苦人家的孩子真好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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