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招娣鼓足畢生勇氣問出那句話，沒敢往門外看，低著頭，單薄的身體繃得緊緊的。
手指重重擦著鍋臺沿上殘留的水漬，眼睛裡滿是忐忑不安。
蘇如意手上動作不停，頭也沒抬，肯定道：“作數。”
輕輕的兩個字，彷彿一下子抽走了李招娣全身的力氣。
手掌撐在鍋臺上，鼻尖一酸，眼裡有淚珠滴落。她連忙用袖子擦乾淨，小心翼翼地湊到蘇如意身旁，幫著她翻草藥。
心底千言萬語盤旋翻湧，想問酬勞，想問規矩，想問這份善意會不會轉瞬即逝，可話到了嘴邊，又被她死死嚥了回去。
她怕自己多問一句，這來之不易的希望，就會被蘇如意盡數收回。
只能時不時抬眼，偷偷瞟一眼身旁沉靜淡然的蘇如意，心緒紛亂又忐忑。
最後一株藥草也被翻好。
蘇如意拍了拍手，站起身，看著她：“學會了嗎？”
“啊？什麼？”
李招娣猛地回神，滿眼茫然疑惑，一時沒能跟上蘇如意的思緒，全然不知道她指的是什麼。
“這些啊，”蘇如意指了指席子上的草藥，又掃了一眼院子：“這些都認識吧？現在知道怎麼晾曬了吧？”
李招娣低頭看了看地上的野菜，滿眼不可置信：“你是說，這些黃花苗、貓耳朵、兔兒草可以換錢？”
見蘇如意點頭，她才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她自始至終都沒有隱瞞自己。機會一首都是攤在自己眼前，只是自己不知罷了。
震驚過後，心底的疑慮還是悄悄滋生出來。
這些鄉野常見的野菜，家家戶戶都識得，如果可以賣錢，哪兒還輪到她們這種孤弱之人。
可看著蘇如意坦蕩平靜的眉眼，又全然不像是隨口誆騙戲耍她的模樣。
萬千思緒在心底百轉千回，糾結、懷疑、狂喜、不安交織在一起。良久，李招娣眼底的猶豫盡數褪去，只剩下一片堅定。
她決定賭一次。
這些野菜不值錢，就算她是誆騙自己，也只當找了一個可以躲藏的地方。
與她而言，這筆買賣不虧。
蘇如意見她半天不說話，眼神閃爍，猜出她半信半疑。也不見怪，如果有一天有人跟她說路邊的楊樹葉子可以賣錢，她也是持懷疑態度。
她也只會覺得荒誕離譜，滿心戒備與懷疑。
人與人之間最大的鴻溝，從來都是這份根深蒂固的認知差。
剛想開口解釋一兩句，就聽到她小心翼翼地問：“我能不能首接賣給你？”
蘇如意抬眸望去，等著她的下文。
李招娣看著她那平靜的眼神，心裡一慌，知道自己話說的有歧義，連忙解釋：“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我是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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