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招娣不說話了，深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慌亂，一字一字，慢慢的說：“我的意思是，我可以不可以，採回來便宜賣給你？我的條件你也瞭解，想在他們眼皮子底下做這些事，實在太難。”
說完，見她認真聆聽的模樣，臉上也沒有不耐和嘲諷，心頭大安，繼續說：“你賣出去了，再給我錢。”
頓了頓，補充道:“若是賣不出去，就不用給我錢。”
蘇如意聽罷，首首看著她的眼睛，語氣認真：“攢錢財從不是一朝一夕的事，這條路漫長又辛苦，你要想好。”
指了指地上的蒲公英：“這麼大一片可能就能賣個兩三文錢，如果你把新挖的蒲公英給我，我需要晾曬，看護，原本曬乾後可以賣三文錢一斤的，我頂多給你一文錢，你可能接受？”
李招娣沒有立刻應聲，目光落在滿地不起眼的草藥上，在心裡快速盤算利弊。
片刻後，她抬眼，眼神無比堅定：“如意，謝謝你願意給我這個機會。”
“我一年到頭拼死拼活，連半個銅板都摸不到，一文錢於旁人微不足道，於我而言，己經是天大的好處了。”
這不是一文錢兩文錢的事，只要有了這一文錢，那就意味著，她會有第二文，會有機會逃離這裡。
想起今日的遭遇，想起往日日復一日的磋磨，她心中再無半分猶豫。為了這唯一的生路，她甘願拼盡全力冒險一試。
蘇如意見狀，簡單解釋了兩句：“不管是晾曬，還是運去賣，我都承擔著風險，所以我不可能按藥鋪的價格給你。你可能理解？”
凡事先講明規矩利弊，提前劃清分寸，總好過日後心生隔閡、生出無端嫌隙，連矛盾源頭都說不清楚。
李招娣點頭表示自己知道。
這是正常的，就像貨郎走村串戶的，他們賣的東西就比收的東西貴。
除了院子裡晾曬的草藥，蘇如意又和她說了幾樣常見的藥草，只是藥名沒和她說，說的是它們的俗名。
“貓眼睛（澤漆）有毒，全株入藥，這個採的時候要注意，不要碰到它的汁液，千萬不能入眼。”說完，緊緊盯著她看，見她神色正常，才接著說。
“茶朔（半枝蓮)這個價格最高，現在正是採摘的季節。摘的時候注意要整株挖，過了花期就不要再採了。”
李招娣越聽眼睛越亮，對蘇如意己經完全信服，這些東西她都認識。田間地頭，山林溝渠有很多，想偷偷採摘並不難。
蘇如意沒有再說其他的，先拿這些試試水。
李招娣聽得認真，努力記下每一個字，這是她的生路！她不容有錯，這麼多年也就遇到她們母女願意拉她一把。
“還有，”蘇如意看著她身上單薄破舊的衣衫和臉上的淤青。
“保護好自己。沒能力前，別跟他們硬碰硬，吃虧的是你。像今天這樣，跑出來是對的。”
李招娣鼻子一酸，哽咽著：“嗯，我記住了。”
她知道該走了，依依不捨地看了一眼這個簡陋卻讓她得到片刻安寧的小院。
又看了看蘇如意，深深吸了口氣：“如意，謝謝你。我……我走了。”
走到門口，又回頭，小聲說：“我下午……下午打豬草的時候，儘量過來。”
蘇如意點了點頭，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院門外，腳步聲漸漸遠去。
收回目光，方才眼底的溫和盡數斂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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