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擦黑時，李招娣偷偷摸摸的過來了。
她揹簍底下藏著幾把新鮮的蒲公英和車前草，還有一小捆半枝蓮，用芋頭葉子裹著。
她動作麻利，眼神卻像受驚的兔子，放下東西，連水都沒喝一口，就匆匆走了，只留下一個帶著感激的“謝謝”。
蘇如意沒多說什麼，只是默默接過，開始清理、晾曬。
她知道，招娣能邁出這一步，己經用盡了力氣。
蘇如意忙完了手裡的活計，屁股剛挨著草墊子，就聽到院門被推開的“哐當”一聲。
老陳氏怒氣衝衝地跨步走進院子，眉眼間全是壓不住的火氣，一看就是專程來找麻煩的。
蘇如意看了一眼屋裡的草藥，趕忙起身，趕在她進屋之前將人攔在了院中。
她臉上堆起恰到好處的笑意，親熱上前一把抱住老陳氏的胳膊，語氣得意又雀躍：“奶，你也聽說了？”
老陳氏一腔怒意一頓，皺著眉看向身邊嬉皮笑臉的孫女，一時摸不準她又在打什麼主意。
經過上次用雞換雞蛋被繞進去的事，她心裡早就存了防備，絕不會再輕易被這丫頭三言兩語忽悠過去。
那日事後她心裡就一首隱隱彆扭，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只是一時沒能琢磨透徹。
今日白日和死對頭老黃氏當眾嗆了一架，被對方陰陽怪氣嘲諷半天，她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自己從頭到尾都被自家孫女忽悠了。
蘇如意看透了她眼底的戒備，不給她開口的機會：“老黃氏跟你不對付，我損她幾句是應該的，這點小事，奶奶也不用特意跑這一趟。”
老陳氏和老黃氏鬥了一輩子，誰也看不慣誰，有事沒事見面都要掐幾句。
聽她這樣說，心裡的火氣頓時偏了方向，滿心都是好奇：“你都說她什麼了？”
蘇如意眉飛色舞，添油加醋地把那日的事說了一遍。
聽聞平日裡處處壓自己一頭的死對頭，竟然被自家孫女當眾奚落取笑，老陳氏心底的怒火瞬間消散大半，心底湧上難以掩飾的快意。
“哼！活該她！壞良心的老虔婆，整天見不得人好！”
蘇如意順著誇了她幾句：“那是，她什麼德行，哪兒能跟我奶比，給我奶提鞋都不配。”
見她滿臉喜色，繼續：“我奶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嘴上厲害了點，吃的上真沒剋扣過。哪像她面甜心苦，孫女尋了一個那樣一個夫家。但凡明事理的人，都知道她是個什麼樣的人。”
一番順毛捋下來，老陳氏心裡熨帖無比，滿腔戾氣消散得乾乾淨淨，越看蘇如意越是順眼。
以前咋沒發現她如此貼心呢？
真的是跟她爹一樣。
她爹……
念頭落到二兒子身上，老陳氏神色微微一頓，下意識順口問道：“你爹回來過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