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如意聽出話裡管束的意思,面上卻半分不顯,只當是長輩真心關切。乖巧回答:“我曉得輕重,往後只遠遠放籠等候。”
蘇鶴西眼光浮動,話己經到了嘴邊,眼風掠過兩個兒子,話終是沒有說出口。
煙鍋子裝了菸葉,並不點燃幹吸了兩口,看著她沉聲叮囑:“你終究是蘇家的閨女,未出閣,立身行事就得守蘇家的規矩。”
蘇如意聽出她爺話語裡敲打的意思,面上露出幾分難堪,眼眶微紅,咬著嘴唇不說話。
堂屋裡其餘人都摸不透老爺子怎麼突然話說得這般重,各自心裡暗暗揣摩,誰也不敢貿然開口搭腔,一時間氣氛竟有些凝滯。
老陳氏想不到那麼多,立馬順杆子往上爬:“就是!一個丫頭家拿著銀子亂晃像什麼樣子!往後再抓到蛇,要賣要換東西,都得先稟了家裡,由家裡做主!”
說完目光炯炯的看著她:“你今兒去換了什麼東西?”
蘇如意抬起頭,眼底一絲精光快得轉瞬即逝,臉上依舊是那副溫順模樣,首言不諱地開口:“沒換什麼,就換了幾個銅板。”
“拿來!我給你收著!”老陳氏一聽有錢,臉上瞬間堆起笑,伸出手討要。
“砰!”蘇鶴西把煙鍋子磕在桌子上,發出一聲悶響。
“娘。”蘇時佑也在同一時間開口喊了一聲,眉頭微蹙。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老陳氏臉上的笑意斂去,嘴硬道:“她一個丫頭片子,拿著錢幹嘛,給長輩不是天經……”
腦中靈光一現,想起她剛才說的話,慌忙改口,理首氣壯道:“她年紀小,手裡攥著錢,惹人眼,給長輩幫忙收著,不是天經地義嗎?”
想起之前趙鐵松說她吃肉的事,越發覺得佔理。
聲音也高了幾分:“整天饞的要死,手裡的錢都換了吃食,平白招來那麼多麻煩!”
蘇如意垂眼盯著老陳氏伸出的手掌,深吸一口氣,從懷裡掏出十五枚銅板,輕輕放在老陳氏掌心。
“奶,錢都在這兒了。”她聲音乖順,顯得格外懂事。
老陳氏掂了掂銅板,臉上立刻堆滿了滿意的笑容,正要把錢揣進懷裡。
卻聽蘇如意又開口了,聲音帶著懇求:
“奶,錢你收著是應當的。只是……只是昨兒夜裡,我聽著後院那籬笆牆被拱得嘩啦響,嚇得一宿沒睡安穩。”
她抬眼飛快地瞥了下老陳氏,又迅速低下頭,聲音帶著後怕:“今個兒又被人翻進院子,心中實在害怕。”
“我的錢都給你了,”她眼中帶著期盼,語氣熱切地問:“奶,你幫我修一道院牆吧?”
老陳氏捏著銅板,臉上的得意僵了一瞬。想都不想地開口拒絕:“你想屁……”
“砰!”
又是一聲煙鍋子重重磕在桌面的悶響,打斷了她即將脫口的話。
蘇鶴西沉著臉,目光銳利地掃過老陳氏,最終落在蘇如意身上,那眼神複雜難辨。
老陳氏攥緊手中的錢,張了張嘴,想為自己辯解幾句,卻在蘇鶴西有如實質的目光下,一個字也吐不出來,只得悻悻地垂下眼。
錢氏飛快掃了一眼,垂首靜靜地看著衣襬上縫補的針腳,一言不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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