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德柱剛指揮手下把那兩灘爛肉裝進化肥袋子拖走,後山小道上就傳來跌跌撞撞的腳步聲。
林婉兒走在最前面,手裡扯著一個七八歲女孩的胳膊。後面跟著的老兵單手拎著個五六歲男孩的後衣領。兩個孩子臉蛋凍得發青,不知道廣場上發生過什麼,只看見滿地刺眼的紅白混合物。
男孩哇地哭出來,掙脫老兵的手,跌跌撞撞朝跪在人群裡的婦人跑過去。
“媽,我怕。”
婦人一把將男孩摟進懷裡,眼淚混著臉上的灰土往下淌,哭得渾身打擺子。小女孩也甩開林婉兒的手,撲進另一個婦人懷裡,母女倆抱頭痛哭。
哭聲在廣場上空迴盪,颳著周圍那些剛拼過命的新兵的耳膜。
沈清衍站在原地,那股被凌寒強壓下去的火苗又順著血管往腦門上竄。他是醫生,救人是刻在骨頭裡的本能。眼前這種把幾歲孩子往火坑裡推的決定,把他的底線踩碎了。
“凌老大。”
沈清衍往前跨出半步,聲音發澀,帶著孤注一擲的緊繃。
凌寒站在石磨旁邊,手裡捏著那塊沾了槍油的破布,慢慢擦著黑刃匕首。沒抬頭,連眼皮都沒撩。
“能不能把這兩個小孩留下來?”沈清衍咬緊牙關,盯著凌寒沾著泥水的軍靴,“他們無辜,連八歲都沒到,根本不知道什麼是末世。”
周圍死一樣靜。趙德柱停下手裡的話,瞪大眼睛看著這個不知死活的村醫。
凌寒手指捻過匕首鋒刃,發出細微的金屬刮擦音。
沈清衍額頭冒出冷汗,雙手死死攥住白大褂衣角,不退半步。“實在不行,我當他們的監護人,口糧從我那份里扣。”
凌寒停下手裡的動作,把匕首摺疊收進腰間,抬眼看向沈清衍。那雙眼睛裡沒有任何情緒,沒有被打斷的憤怒,也沒有被冒犯的威壓,只有一汪深不見底的死水。
“你的意思是,我把他們的父母趕走逼死,你收留他們的子女,把他們養大?”
凌寒的聲音很輕,甚至有些輕描淡寫,卻像一把開了刃的手術刀,順著沈清衍的腦門捅了進去。
沈清衍後脊樑骨竄上一股涼意,整個人僵住。
“我趕走這兩個女人,她們今晚就會被喪屍啃得連骨頭渣都不剩。”凌寒往前走了一步,軍靴踩碎一塊玻璃,發出清脆的碎裂聲。“等這兩個孩子長大,他們不會記得是我定的規矩,只會記得我殺了他們全家。”
“而你,沈清衍,拿著我的源晶,吃著我的糧食,在我的地盤上,替我養著兩個隨時準備殺我的仇人?”
沒有半個髒字,卻把沈清衍那點同情心連皮帶肉剝了個乾淨。
冷汗順著他的鬢角往下淌,砸進領口,刺得皮膚髮緊。他腦子裡開始飛速運轉,前天凌寒隨手扔給他十幾顆高階源晶的畫面閃過眼前。那是買命的錢,是把他從一個村醫提拔到核心圈的入場券。如果他今天非要留下這兩個定時炸彈,凌寒或許看在他能治傷的份上不殺他,但他這輩子別想再碰核心資源。他會被踢出那個能主宰自己命運的圈子,重新變成一個隨時可替換的醫療工具。
更要命的是——他當過兵,太懂這幾個字的分量。
令行禁止。
凌寒今天給的是公平的任務,差幾顆都能商量,那十三個純粹是把命令當耳旁風的爛泥。如果今天這道口子被他沈清衍用眼淚和同情撕開,明天這三百號人就敢陽奉陰違。他以為自己在發善心,其實是在拆這個據點賴以生存的承重牆。
“告訴我,你確定要當這兩個孩子的監護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