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兩秒，三秒。
然後他笑了。
那個笑容掛在臉上，比哭還難看，五官擠在一起，有種說不出的彆扭。
“誹謗。”
他把這兩個字在嘴裡過了一遍，目光從審判席掃到旁聽席，一個一個地看過去。
“我父親被人打死，你們說過失。”
“我母親告狀無門，你們說法律維護正義。”
“我請不起律師，你們說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法庭裡沒人說話了。
連閃光燈都停了幾秒。
王德財的右手從扶手上滑下去，搭在自己膝蓋上，五指收緊，西裝褲面被抓出幾道褶。
凌寒的聲調沒變，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送。
“我母親從那以後，每天從天亮哭到天黑，眼睛哭瞎了一隻。”
審判長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她不吃飯，不說話，就坐在我父親的遺像前面，一坐就是一整天。”
旁聽席第三排有個年紀大的女人抬手捂住了嘴，手背上的青筋繃著。
凌寒的目光落回自己手腕上的鐵銬。
“我十西歲那年放學回家，看到她就吊在我父親墳前的那棵槐樹上。”
“繩子是她自己搓的，麻繩，很粗。”
他停了一下，喉結滾動了一下。
“呵，她怕繩子斷了，死不乾淨。”
旁聽席後排傳來一聲壓不住的抽泣。
前排一箇中年女記者把筆放下了，手捏著筆帽，指頭攥得泛紅。
審判長的喉結動了一下，但很快把情緒收了回去。
後排那些剛才還在罵畜生的人，此時也不吱聲了，低著頭或者偏過臉去看別處。
有人小聲跟旁邊的人嘀咕幾句，被旁邊的人拉了一下袖子，閉了嘴。
王德財坐在第一排，身子沒動，一隻手搭在膝蓋上，指甲掐進褲子的布料裡。
審判長清了清嗓子，把法庭的程式拉回軌道：“審判進入最後陳述階段，公訴人發表量刑建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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