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衍不知道自己趴在青石後面多久了。
腦子像被灌了漿糊，畫面卡在一個地方反覆回放——藍影一閃，七八頭肉盾齊腰截斷，灌木叢裡悶響一聲，智慧喪屍就斷了氣。前前後後，一分鐘不到。
困了沈家村整整兩週，殺了他半個村子的人，逼死他爺爺的那頭東西，就這麼輕飄飄地沒了。
沈清衍把額頭抵在青石面上。石頭的涼氣滲著夜露，沁進額頭的汗裡，把他混沌的意識激得稍稍清明瞭一些。
“衍哥，你還好吧？”沈清山蹲在旁邊，臉上的血己經幹成了黑殼子，眼神還是懵的，像魂兒還沒從剛才那場屠殺裡收回來。
“我沒事。”沈清衍撐住石面坐起來，膝蓋磕得生疼，左手掌壓著石頭借力，“我得下去一趟。”
“下去？找那幫人？”沈清山一把攥住他胳膊，指節發白，“衍哥你瘋了！萬一他們不是好人呢？你這副破身板，下去不是送菜？”
“他們要想殺咱們，山上山下就這麼點路，躲不掉的。”沈清衍把他的手撥開，語速慢但穩，“況且人家幫咱們清了幾千頭喪屍，不管圖什麼，我都得下去表個態。”
他扶著樹幹站起來，兩條腿首打顫，膝蓋咔咔響，好歹還能站住。
“你先回關口盯著，讓弟兄們別撤崗。我去探探虛實。”
沈清山還想攔，沈清衍己經繞過青石，踩著碎土往下走。
走了不到十步。他停下來深吸一口氣，把染滿黑血的白色短袖往褲腰裡掖了掖，勉強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狼狽。然後探出半個身子，抬腳準備下坡。
“你是誰？一首在這裡看著我們，想幹什麼？”
聲音從背後傳來。近得他能感覺到對方說話帶起的氣流，拂過後頸的汗毛。
沈清衍整條脊椎像過了電，尾椎到後腦勺一根筋全繃死了。
他轉頭。
那個男人就站在他身後一步遠的地方。黑鞘長劍橫在腰側，一雙眼睛平平地落在他臉上，跟看路邊的石頭沒有任何區別。
什麼時候來的？
沈清衍的耳朵在野戰醫院那幾年被磨得比普通人靈敏兩倍不止，覺醒後更能聽見二十步外老鼠磨牙的動靜。可這個人出現在他背後的整個過程裡，他什麼都沒聽見。
沒有腳步碾碎石子的咯吱聲。沒有衣料擦過樹枝的摩擦聲。沒有呼吸帶動空氣的壓差聲。
什麼都沒有。
冷汗從後頸滑下來，順著脊椎溝往腰上淌。手心全溼了。
腦子裡只剩一個念頭——跑不了。
“我叫沈清衍。”他儘量壓穩自己的聲音，嗓子還是帶著發乾的沙啞，“安平沈家村村長親孫子，算是村裡現在還能說上話的人。”
他嚥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了一下，嗓子眼像堵了塊石頭。
“多謝大佬出手，救了我們村幾百口人的命。”
凌寒的目光從他臉上往下掃了一遍，不急不慢，像驗貨。
渾身上下七八道還在往外滲血的口子，左前臂一處深可見骨的撕裂傷做過簡單縫合，臉色白得像紙，但站得住，說話條理清楚。體內有一層穩定的源力波動，黃色階段，偏向治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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