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吹過，捲起地上乾涸的黑血碎屑和爛樹葉子，貼著地面打旋兒。老人們攥緊手裡的棍子，指節發白。抱孩子的婦人把哭聲憋回去，只剩斷斷續續的抽噎。
安靜再次被打破。
一個滿臉橫肉的中年男人從人群裡擠出來，攥著半截斷砍刀，刀口捲了刃，上面沾著乾涸發黑的喪屍血。他梗著脖子，眼珠子瞪得通紅，朝沈清衍吼。“那我們就這麼走了？全村老老少少，能去哪兒？”
他轉身面向人群，嗓門拔到最高。“躲在村裡都被喪屍欺負成這樣了，下了山還能活幾天？老子不信這邪！”
他把斷刀往地上一摔，鐵器砸在泥地上悶響一聲。“與其都是死，還不如跟他們拼個魚死網破！大不了老子不活了，拉他幾個墊背的！”
這話像火星子掉進乾柴堆。
“對！拼了！這裡是我們沈家村的，死也死在這兒！”一個臉上帶疤的年輕後生跟著喊，攥著根削尖的木棍，棍頭朝著地面，手在抖，聲音倒挺大。
“怕個球！他一個人厲害，還能厲害過咱們幾百號人？”另一個西十來歲的漢子也站了出來，從後腰抽出一把柴刀，刀面缺了一角。
“大家一起上！老子真就不信他一個人能殺光我們所有人！”
人群騷動起來。憋了半天的火氣終於找到出口，有人往前擠，有人跟著嚷嚷，有人在後面哭喊著給自己壯膽。整個廣場亂成一鍋粥，聲音吵得人耳朵嗡嗡響。
沈清衍站在磨盤上，頭皮一陣陣發麻。
他想張嘴阻止。
喉嚨動了動，聲音卡在嗓子眼裡出不來。他明白這些人為什麼激動，為什麼寧願拼死也不肯離開。這是家，是根，是祖祖輩輩埋在這裡的墳。
可他也知道，拼，同樣是死。
只會死得更快，更沒意義。
他張了張嘴，剛想說幾句話，把眾人憤怒的情緒壓一壓——
一個聲音，冷冷地從廣場入口方向傳了進來。
聲音不大，甚至有些慢悠悠的，卻像一把冰冷的刀，首接切開了所有嘈雜。
“你們想拼的話，我無所謂。”
整個廣場的聲音戛然而止。
所有人扭頭，朝聲音來處望去。
“但我可以提前告訴你們的是——”那個聲音頓了頓，不緊不慢，“魚一定會死。”
寂靜。
死一樣的寂靜。
“但網嘛——”聲音又響起來，帶著一絲幾乎察覺不到的懶洋洋的意味，“還真就破不了。你們確定要試試？”
沈清衍猛地轉頭。
凌寒就站在廣場入口。
他雙手抱胸，黑鞘長劍斜在腰側，背靠著入口處半截倒塌的土牆，像在自家門口閒逛路過。身後，百來號人排成三列縱隊，步伐工整地跟著他停住，個個揹著槍、腰別刀，身上那股子從屍山血海裡淌出來的陰冷氣質，混著血腥味和鐵鏽味，順著山風一起壓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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