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步不緊不慢，鞋底碾過碎石和乾涸的泥地，發出細碎的咯吱聲。廣場上幾百雙眼睛跟著他的背影移動，不知道他要做什麼。
沈清衍張了張嘴，想喊什麼，嗓子像被什麼堵死了，一個字都吐不出來。他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個黑色的背影走到樹前，在距離樹幹一步遠的地方停了下來。
那棵老榕樹就在那裡。
樹幹粗壯得需要西五個人手拉手才能環抱，樹皮皸裂，溝壑裡塞滿乾枯的青苔和塵土。巨大的樹冠撐開，像一把遮天蔽日的巨傘，粗壯的氣根從枝丫上垂下來，扎進泥土裡，又長成新的樹幹，盤根錯節，像老人暴起的血管。
這棵樹在這兒站了幾百年。
沈家村建村的時候，它就在這裡了。村裡的老人在這棵樹下納涼、下棋、說閒話。孩子們圍著樹根爬來爬去，捉迷藏。逢年過節，全村人在樹下聚餐，殺豬宰羊，酒碗碰得叮噹響。
這是村裡的魂。
凌寒站在樹前，沒有抬頭看，也沒有伸手去摸。他只是站了一秒。
然後右手握住劍柄。
藍色的源力順著掌心傳入劍身，黑鞘長劍發出一聲極輕微的、幾乎聽不見的嗡鳴。
拔劍。
揮劍。
收劍。
全程不到一秒。
廣場上絕大多數人甚至沒看清他的手是怎麼動的。他們只看到那個男人腰側閃過一道極淡的藍光，細得像錯覺，然後——
什麼都沒發生？
不。
一秒後。
那棵存在了幾百年的巨大老榕樹，開始發出一陣細密的、像無數根琴絃同時繃斷的聲響。
咔嚓。咔嚓。咔嚓。
不是整棵倒下。
是被切成了十幾段。
樹幹、枝丫、樹冠、扎進地裡的氣根，每一截切面都平整如鏡，光滑得能照出人影。十幾塊巨大的樹段，從上到下，從內到外，像被最精密的切割機處理過一樣，朝西面八方倒下去。
轟隆。
轟隆隆。
地面震動。灰塵騰起。巨大的樹段砸在地上，揚起漫天的塵土和碎葉子，空氣裡瞬間充斥木頭斷裂的生腥味和塵土的嗆人氣味。
廣場上，死寂。
幾百人站在原地，嘴巴大張，眼睛瞪得滾圓，像被按了暫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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